第121章 深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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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重重点头：“晚辈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公主期望，亦不负师弟。”
澜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池中碎月。水榭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池面莲叶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澜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柳青听：“深海之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永无休止。碧波水府立世数千载，明枪暗箭，从未间断。然此次幽冥之祸，牵扯上古，关乎归墟，恐非以往任何一次危机可比。本宫身为水府储君，守土有责，纵有万难，亦当一肩担之。你师兄弟三人卷入此局，是劫是缘，犹未可知。但既已同行，便当勠力同心，方有一线生机。”
柳青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所言，晚辈铭记。白云观之仇，流亡之苦，幽冥追杀之恨，晚辈不敢或忘。守夜前辈遗泽，公主庇护之恩，师弟相依之情，晚辈亦不敢相负。前路虽险，吾辈修士，何惜一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定。
澜玥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湛蓝的眸中，似乎有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平静。
“去吧。好生修炼，静待时机。”
“晚辈告退。”
离开澄波苑，走在返回侧殿的路上，柳青心中波澜微起。龟丞相与幽冥道的勾结，师弟未来修行的凶险，水府乃至整个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一切都在提醒他，短暂的宁静只是假象。他必须更快地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师弟，强到能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稳住自身，甚至……影响局势。
回到侧殿，罗明依旧沉睡。柳青在他榻边静立片刻，感受着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心中一片安宁。无论如何，师弟还好好活着，这便是希望所在。
他走到一旁空地，缓缓闭上双眼，《阴阳和合篇》心法自然流转。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真气的运转与凝练，而是尝试着，将一丝对《星枢蕴灵诀》的感悟，对巡山令中那点星火的感应，对水府环境中精纯水灵之气的亲和，乃至对师弟眉心那枚印记散发出的、清冷而内敛的太阴气息的微妙感知，缓缓地、尝试性地，融入自身真气的运转轨迹之中。
这不是具体的招式或法门，更像是一种“意境”的模仿与贴近。如同一个初学绘画的孩童，试图临摹大师笔下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神韵的一笔。
起初，杂乱不堪，真气甚至有逆乱之象。但他心志坚韧，不急不躁，一遍遍尝试，一次次调整，将《阴阳和合篇》“负阴抱阳，冲气为和”的总纲作为根本准绳，小心地调和着这些性质各异、甚至有些冲突的“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心神疲惫，即将放弃这次尝试时，体内那缕一直缓慢游走的龙煞之气，忽然微微一颤，散发出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安抚与引导意味的波动。在这缕龙煞之气的“调和”下，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相互冲突的“意”，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笨拙，却隐约有了某种韵律的方式，随着真气一同流转！
虽然这“韵律”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溃散，但柳青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欣喜！
他隐约触摸到了一点方向——《阴阳和合篇》或许远不止他之前理解的那般简单。它真正的精髓，或许不仅在于调和体内阴阳二气，更在于……调和天地万气，调和自身所拥有的一切力量与感悟，最终达到“万象归元，和而不同”的境界？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虽一闪即逝，却照亮了前路。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虽真气总量未有增长，但整个人的气息，却似乎变得更加沉凝、内敛，与周围的水灵环境，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旧是深海永恒的“夜幕”。但在他心中，却仿佛有一盏微弱的灯，被悄然拨亮了些许。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罗明的玉榻。
榻上，一直沉睡的罗明，那长长的、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只一直平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的右手，食指的指尖，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瞬。
柳青屏住了呼吸，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他几步冲到榻边，俯下身，紧紧盯着师弟的脸。
是错觉吗？还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侧殿内，只有温灵玉池潺潺的水声，与他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一个世纪。
罗明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在那浓密睫毛的遮掩下，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缓缓、艰难地，撑开了一丝。
一缕茫然、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初生般纯净的微光，自那缝隙中透出，茫然地“望”着殿顶柔和的光晕。
柳青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尖发酸，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罗明，似乎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注视，那撑开一丝的眼缝，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了柳青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那双眼中，依旧充斥着深眠初醒的茫然与空洞，但最深处，那点微光，似乎轻轻摇曳了一下，倒映出柳青激动而模糊的面容。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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