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市潮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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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倏忽即逝。

澄心苑内，灵气氤氲。柳青盘膝于地，双目微合，心神沉入丹田。真气如溪流，循着《阴阳和合篇》的路径缓缓流转，每运行一周天，便凝练一分，与经脉血肉的契合也更深一分。练气四层的境界已彻底稳固，原本虚浮的根基在水府精纯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扎实，经脉间那缕龙煞之气也似乎更加驯服，蛰伏在丹田深处，偶尔随着真气流转，隐隐与周遭浓郁水灵共鸣。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悠长白气，气息绵长平稳。连日静修，伤势尽复，修为亦有所精进，虽离中期尚远，但真气之凝练、运转之圆融，已非初入水府时可比。青霄剑横于膝上，剑身隐有清光流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

一旁，清尘也已能下地行走，自行调息，脸色好了许多，但眉宇间忧色未减，目光不时投向榻上依旧沉睡的罗明。罗明的状况，成了两人心头最沉的石头。

“时辰差不多了。”柳青睁开眼，对清尘道。

清尘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递给柳青：“这是师兄我仅存的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两瓶‘避水丹’，在水下或可有些用处。海市鱼龙混杂，千万小心。若有变故，以保全自身为先，速回此处。”

柳青接过，入手微沉。灵石虽少，但在此地亦是硬通货。避水丹则是水府特产，服用后可于水下自由呼吸数个时辰，正是探索海外所需。他郑重收好，道：“师兄放心，我省得。你与罗明师弟也需谨慎，我已在此苑周围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虽不牢固，但若有异动，当可察觉。”

清尘颔首，不再多言，只拍了拍柳青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青换上澜玥派人送来的一套普通水蓝色短衫，将青霄剑用布条缠好负在背后，又将那枚“客”字贝壳令牌系在腰间显眼处，确认巡山令与紧要物品贴身收好，这才推开院门。

门外，一名早已等候的蚌女侍女盈盈一礼，无声地在前引路。她人身鱼尾，容貌秀美，气息约在练气三层，行走时裙摆摇曳，隐现鳞光。

穿过流光溢彩的水道与珊瑚廊桥，越往水府深处，往来水族越发繁多。虾兵蟹将巡逻森严，各式奇形怪状、半人半妖的水族修士或驾着水泡，或骑乘异兽，或御使法器，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海藻的清新与各种灵材、丹药的奇异芬芳，混杂着淡淡的妖气，形成一种独特而喧嚣的氛围。

约莫行了两刻钟，前方水色陡然一变，传来鼎沸人声。引路蚌女停下，指向一处：“贵客，前方便是海市‘水晶坊’。持令可入，坊内禁制斗法，但亦需谨言慎行。奴婢在此等候。”

柳青道谢，抬眼望去，心中微震。

所谓“水晶坊”，并非寻常坊市，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晶莹剔透的巨型水晶簇天然形成的海底峡谷！峡谷两侧，水晶嶙峋，折射着穹顶洒落的七彩光晕，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峡谷底部及两侧开辟出的平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摊位，或铺着兽皮，或直接以法力凝聚出水幕为案。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嘶鸣、器物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震天。

往来其间的，更是千奇百怪。有完全化形、与人类无异、但气息强大的妖修；有保留部分本体特征，如顶着一颗鱼头、拖着蟹钳、生着鳞片的半妖；也有少数衣着各异、气息晦涩的人族修士，显然是从其他地方渡海而来。修为从练气到筑基不等，偶有几道深沉如海的气息掠过，令人生畏，想必是坐镇的妖族高手。

柳青定了定神，迈步走入水晶坊。喧嚣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郁的海腥、药香、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深海异兽的腥臊气味。他收敛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练气三层左右，低调地混入人流。

摊位上的货物琳琅满目，许多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海外奇珍。有拳头大小、幽光流转的“夜明珠”，实则是某种深海妖蚌的内丹；有颜色艳丽、不断变幻形状的“软晶珊瑚”，是炼制水性法器的上好材料；有被封在透明水泡中、犹自张牙舞爪的奇异海兽幼崽；更有各种标注着“龙血砂”、“千年砗磲”、“万年寒铁”的矿石，真伪难辨。

柳青走走停停，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灵觉全开，仔细聆听着周围的交谈，试图捕捉有用信息。

“听说了吗？东边的‘黑潮渊’最近不太平，好几支探宝队都折进去了，据说有古修洞府现世，引得‘八爪盟’和‘玄龟岛’都派人去了……”

“……嗨，古修洞府哪有那么容易找？我看是‘深渊魔章’又出来觅食了！那玩意，等闲金丹老祖见了都头疼！”

“最新一批的‘水精魄’到货了！修炼水行功法、淬炼法宝的必备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收购‘幽冥海藻’、‘蚀骨鱼牙’，价格从优！有多少要多少！”

信息繁杂，真伪掺杂。柳青注意到，提及“幽冥”二字的摊位和修士，周围气氛总会莫名凝滞一瞬，其他修士会下意识避开目光。看来幽冥道在此地，名声同样不佳。

他行至一处角落，摊位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叟，背着一个巨大的龟壳，眯着眼打盹。摊位上东西不多，几块黯淡的矿石，几株蔫巴巴的海草，还有几枚破损的玉简。柳青目光扫过，落在一枚灰扑扑、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玉简上。玉简样式古朴，与他怀中的巡山令有几分相似，但气息微弱近乎于无。

心中微动，柳青蹲下身，拿起那枚玉简，注入一丝灵力。玉简毫无反应，灵识探入，也如石沉大海。

“别费劲了，小子。”老叟眼皮未抬，懒洋洋道，“这玩意是从‘沉船礁’捞上来的破烂，神识烙印早就磨没了，就剩个壳子。十块下品灵石，拿去玩吧。”

十块下品灵石，对如今的柳青不是小数目。他沉吟片刻，放下玉简，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丈，这‘沉船礁’在何处？听起来似乎常有古物出土？”

老叟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柳青一下，嘿嘿一笑：“怎么，想去碰运气？那地方靠近‘飓风海眼’，常年风暴不息，海底暗流能撕碎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沉船倒是不少，可也得有命拿才行。这玉简，就是上次风暴后，被冲到浅滩的垃圾。”

柳青点点头，不再多问，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上：“这株‘宁神藻’我要了。”宁神藻有安神之效，对清尘或有帮助。

老叟收起灵石，挥挥手，继续打盹。

柳青拿起那株其貌不扬的黑色海藻，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枚玉简似乎极轻微地闪了一下。他心中一动，但未作停留，混入人群。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叟摊前。一人身形高瘦，披着黑色斗篷，气息阴冷；另一人矮胖，满脸横肉，眼中精光闪烁。两人修为皆在练气后期。

“龟老，刚才那小子，买了什么？”高瘦者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