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一道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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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从码头方向赶过来，把船坞底舱里最后一批伪牌全部搬上马车。
他蹲在石墩旁边把那把嵌了木樨花的新刀鞘放在冯老九手边，说哑九以前在磨坊水轮下刻交杠时他在码头劈柴。哑九每刻一道杠就回头看他一眼，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那是让他记住方向。他把哑九的交杠方向编成了码头便装哨的巡逻路线，每道杠都对应一处观察岗。他递出刀鞘让冯老九在花萼旁边刻一道往左偏的杠，以后这把刀鞘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哑九不在了，但他的记号还在指路。
冯老九接过凿刀在木樨花萼旁边刻了一道极细的交杠。
他以前磨刀时手总会抖，哑九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稳住，现在他的手不抖了，但哑九已经不在了。他把刀鞘还给赵铁，又在岔口门框上的月亮旁边又刻了道往左偏的杠——这是他替哑九刻的最后一道杠，以后这些岔口归石敢当守。
回到县衙时天已经快亮了。石敢当把从船坞底舱收缴的伪牌放在公堂桌上，顾临渊逐一核对岔口图上的编号。铁钩陈和冯老九供出的藏匿点全数清剿完毕，猎杀者残党在暗河沿线的势力至此全部瓦解。
苏糖糖把冯老九带到河神庙暗室里，让他看了哑九以前留在磨坊水轮下的交杠牌。
冯老九把那些牌一块一块摸过去，摸到最后一块时停住了。这块牌上的交杠是哑九被带走前刻的最后一道，收刀时往左偏了半毫，旁边有一弯被凿尖轻轻压过的月亮——那是哑九用手势比划说“以后要是有人问起这把刀，就说留在岔口上了”。
冯老九忽然说他以前在茶库地窖里帮哑九磨刀，哑九每次磨完刀都在岔口上刻一道杠，他问哑九为什么刻杠。哑九没有回答，只是用手势比划了一个字——“等”。
他现在终于知道哑九在等什么——等有人把他刻的杠认出来，把他的刀捡回来，把他留的月亮重新描一遍。他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个藏匿点都说出来了，把哑九刻在岔口上的每一道交杠都指给石敢当看了。
他磨了好些年凿刀，这是第一次替哑九做了哑九一直在做的事。
苏糖糖站在神台侧面，让石敢当把哑九的旧凿刀取来放在冯老九手边。冯老九以前在茶库地窖里替哑九磨刀，哑九教他用灯焰煨铁芯；后来猎杀者把他调走，他再也没磨过凿刀。现在哑九不在了，但她可以把河神庙暗室的钥匙给他一把。以后他不用再磨伪牌上的蛛网，专门负责暗室里所有铁器的保养——连杆、齿轮、凿刀，和哑九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冯老九双手接过钥匙蹲在神台底座旁边，用手摸到那根哑九以前修过的旧连杆——关节窝里还有他以前在茶库地窖里用灯焰煨铁芯时留下的旧淬火印。
他把钥匙小心地放进自己围裙口袋里，对石敢当说他以前在茶库地窖里替哑九磨刀，哑九每次磨完刀都让他把刀放在岔口门框上晾干。以后他每天卯时来暗室开灯，把哑九以前修过的所有连杆重新淬一遍火——哑九不在了，这些铁还活着。
石敢当把成语笔记翻到最新一页，在哑九的交杠方向图旁边用朱笔写道：“哑九师父，你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活路的方向。铁钩陈、冯老九今天沿着你的杠走回来了，哑九备用组全部连杆也已修复。”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刻了哑九名字的交杠签放在新换的备用连杆旁边，石敢当蹲在暗室角落里重新描了一遍哑九的交杠牌拓片，林大壮把腰刀搁在兵器架上说哑九在青岩渡救了那么多人、刻了那么多记号，今天这些记号终于有人接着刻了。
傍晚，冯老九蹲在河神庙后殿那扇新修好的窗户前面，把哑九以前在旧闸房门框上刻的月亮重新描了一遍。
赤脚九从磨坊方向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说他以前在磨坊水轮下帮哑九碾药，哑九教他用绕指结编绳，他编了快二十年，收口时还是多绕半圈。
冯老九把自己刚磨好的新凿刀放在赤脚九手心里，说哑九以前教他磨刀时说刀磨好了才能教别人，现在轮到他教他了。
赤脚九接过凿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推了第一下，冯老九握着他的手，在刀刃上轻轻画了一道往左偏的弧。
（第35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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