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正邪之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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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者在耳房里刻的竹牌全是往右偏的月亮，地窖窗台上那块冰糖刻成的月亮是哑九留在地窖里的最后一样东西，后来赤脚九在清理旧闸房时找到了它，糖早就化了，只剩下一小截用凿刀刻过的地方还留着往左偏的收刀痕。她把那块化掉的冰糖收在柳条盒子里，告诉猎杀者哑九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想明白的——这个人救过师妹，也给过他糖。他不是从头坏到尾的，他只是走错了路。猎杀者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手掌里，沉默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问哑九最后留在地窖窗台上的那块冰糖还在不在。苏糖糖说化了，只剩刻痕还在。
“刻痕是往左偏的还是往右偏的？”
“往左。”
猎杀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从什么压了大半辈子的东西底下透出来的一丝气。他用缺了手指的左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说哑九以前问他往左是活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往左。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答案了——是的，包括他。哑九替他把答案留下来了，留在地窖窗台上，留给一块化掉的冰糖。
苏糖糖把柳条盒子打开，取出那块化掉的冰糖放在猎杀者手心里。
冰糖已经碎成好几块，但往左偏的刻痕还在。猎杀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些碎糖，忽然说他以前在师门学艺时师父教他画蛛网，蛛网是用来捕虫的，不是用来害人的。后来他把蛛网画在了同门身上，师父把他逐出师门，他以为师父恨他。哑九在旧档夹页里藏了师父临终前写的最后一张字条——替他求情的那张。他撕掉了，不敢看，可哑九替他把被撕掉的字条和蛛网磨掉的木偶全藏进了大理寺夹墙。哑九把师父的求情、师妹的等待、冰糖的刻痕全藏起来了——不是为了替他洗脱罪名，是为了让他有一天能看见自己也曾被爱过。
苏糖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整了整腰带，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牢房门口时忽然停住，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哑九说你以后可以学熬冰糖。他说你以前在师门时熬的冰糖比谁都甜。他小时候最喜欢看你熬冰糖，糖化开的那个调子他记了一辈子。”猎杀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化掉的冰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糖糖走出牢房时天已经快黑了。顾临渊站在大理寺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两杯桂花茶。
她接过其中一杯靠在石阶旁边的石狮子上，忽然想起以前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把猎杀者师妹的信、猎杀者师父的字条、猎杀者化掉的冰糖全放在同一个匣子里了。猎杀者以为自己把所有的罪证都封死了，不知道哑九替他把罪证和念想分开了——罪证归大理寺，念想归他自己。他大概在想，等行刑那天，这些念想会不会有人替他收尸。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从茶杯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远处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杈在暮色里被风轻轻吹动，牢房窗台上猎杀者还在用指尖慢慢地画着墙上那道交杠——每一道都画得很慢，收刀时仍在往右偏。
窗外石敢当蹲在驿馆耳房外的墙根下用粉笔描了好几弯月亮，阿木蹲在旁边拿短棍在沙地上画交杠，收刀时往左偏了半毫。
（第34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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