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暴雨之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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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暴雨之后
暴雨是在酉时三刻落下来的。
先是一阵闷雷从城西方向滚过来，紧接着雨帘像被人从天上整盆泼下，砸在驿馆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苏糖糖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挂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把整条巷子都浇成了河。
她把身上那件刘婶絮了新棉花的旧护腰往上提了提，转头对林大壮说了句——“时辰到了。”
石敢当已经在排水沟外面蹲了大半个时辰。他把柳余甘新给他编的那件桐油雨披裹得紧紧的，背靠着粮仓外墙根下一棵歪脖子槐树，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把他的粉笔小人全冲花了。
阿木蹲在他旁边，用短棍在地上画了一道交杠，杠的方向正对着排水沟的铁栅门——那是哑九以前教他认的岔口方向，他从来没画错过。
“石大哥，孙福真的会来吗？”
“会。师父说暴雨天是粮仓损耗最高的时候，孙福每年都挑这种天气动手。他以为暴雨能盖住所有痕迹——但他不知道哑九师父以前教过我，暴雨之后青苔会往哪边长。”石敢当把雨披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翻开成语笔记，在“守株待兔”旁边用朱笔新批了一行字——“守的不是树，是兔子一定会来的方向。暴雨夜排水沟，参照哑九岔口图第三号交杠。”
阿木把短棍往地上一插，说他今晚要帮师父画交杠——孙福从哪个方向来，他就在那个方向画一道杠。
石敢当低头看了看他在地上画的那道杠，收刀往左偏了半毫，和哑九留在磨坊水轮下的交杠方向完全一致。
雨越下越大，排水沟里的水已经漫过了铁栅，浑浊的水流裹着枯叶和碎瓦片往城墙方向涌去。
石敢当忽然按住了阿木的手腕——粮仓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佝偻的人影从门缝里闪出来，右手拖着一个麻袋，左手拽着一根麻绳，麻绳另一端还拴在门里，显然不止一袋。
他左右看了看，把麻袋往排水沟方向拖，拖到铁栅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栅上的锁。
石敢当从树后站起来，把雨披往后一甩，拔出林大壮传给他的那把旧腰刀。阿木的短棍已经攥在手心里了。
“别动！县衙捕快石敢当！你手里那袋粮食，是从粮仓里偷出来的！”
那人猛地僵住，手里的麻袋滑落在泥水里。他转过头，雨幕中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孙福。他把钥匙往袖子里一塞，转身要往侧门跑，被石敢当一脚别住了膝盖。膝盖响了两声，一声是孙福的，一声是他自己的。阿木从后面绕过来，把孙福扔在地上的麻绳捡起来，用哑九教他的绕指结把孙福的双手反绑——收口时多绕了半圈。
与此同时，林大壮正蹲在城南码头的货栈屋顶上。
他把腰刀搁在膝盖上，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淌。码头上那艘运粮船的缆绳已经被暴雨浇得湿透了，但船主没有把它往岸上多绕一圈——这艘船随时准备离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从货栈里探出半个身子，往粮仓方向张望，正是孙福的小舅子，顺通炭行的东家。他等了好一阵，没等到孙福的信号，却等到了码头入口处亮起的一排灯笼。
林大壮从屋顶跳下来，把腰刀往肩上一扛，带着几个年轻捕快把码头出入口全部封住。
他走到船主面前，把船运记录和户部账本的对比表往他面前一摊——“你的船每年暴雨夜都往邻县私人货栈运粮，每趟都比正常水位多装好几袋，你撑船这么久，不会不知道袋数对不上。”船主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辩解，林大壮没给他机会，把刀鞘往船帮上一搁，“别编了，你以前在青岩渡替织网者运过茶船，船底舱里还留着当初铺在舱底防潮的旧桐油布，上面蛛网记号的方向和孙福签字收笔的走势一模一样。”
孙福被押进驿馆耳房时浑身湿透，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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