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归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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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归程
顾临渊回来的那天，西河县下了一场小雪。
雪是从半夜开始落的，天亮也不停，细得像筛过的米粉，落在青石板路上积不住，只把路面洇成一片深灰。
城门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几条不知谁家小孩系上去的红布条，被雪打湿了，颜色反而更艳。
苏糖糖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更夫老赵的梆子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昨晚临睡前在枕头底下压了一根新蘸的糖葫芦，想着今天也许能等到人，就怎么也睡不踏实。
醒来以后她把糖葫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油纸还好好的，糖壳也没碎。
她把糖葫芦放在桌上，去后院井边打了盆凉水洗脸，洗完脸把头发重新挽了一遍，用那根秦老汉留给她的柳条削成的簪子别紧，又把官服的袖口一颗一颗扣齐。
石敢当在县衙门口站岗，看见苏糖糖推开公堂的门走出来，立正喊了声“大人早”。
他发现大人今天的腰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扣，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整齐。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想起林大壮以前教的——“不该问的别问，尤其是跟师爷有关的”，就把嘴闭上了。
驿站快马是在辰时末到的。
马还没停稳，马背上的信使就翻身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滚着金边的公文递给苏糖糖。
公文是京城吏部发来的，措辞跟几天前那份急递文书几乎一模一样——“刑部郎中顾临渊，自请留任西河县，已获准。即日起调回西河县衙，任师爷一职。”
苏糖糖把公文看了一遍，抬起头问信使人在哪里。
信使转头往官道方向一指——官道尽头，一辆青布骡车正慢悠悠地往城门口驶过来。
苏糖糖把公文往阿福手里一塞，拔腿就往城门口跑。
她跑到城门口时骡车刚停稳，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先探出来的是小满——她今天是特意穿了她最喜欢的那件红棉袄，头上扎着两根新的红头绳，手腕上还系着苏糖糖给她绑的红线，被石敢当抱起来放在骡车边上。
她朝苏糖糖喊了一声“大人”，然后回头朝车里喊：“师爷你快点，大人来接你了！”
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撩开。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食指上沾着一点墨渍，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顾临渊从车里探出身子，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棉袍，领口浆洗得挺括，袖口的线脚是柳娘新缝的，针脚细密平直。
他瘦了一些，颧骨比走之前更凸了，眼窝深了些，但眼睛亮得发烫——那种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的亮。
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灰布包袱，包袱旁边是一个旧竹箱，箱盖上堆着厚厚好几叠卷宗。
苏糖糖站在骡车前面，从骡车到县衙这段路她想了所有见到他要说的话——问他路上的干粮够不够吃，问大理寺那个主簿有没有再找麻烦，问他有没有吃她放在包袱里的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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