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虫的验尸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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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小虫的验尸课
请柬是周夫子亲手写的。
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措辞极其郑重——“聚贤书院蒙学丙班，诚邀县衙仵作莅临讲授，以开蒙童格物之眼。”
苏糖糖把请柬念了一遍，抬头看老李。老李坐在停尸房门口的石阶上，膝盖上横着那把磨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刀，头也没抬。
“不去。”
苏糖糖把请柬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蹲下来跟他平视。
“周夫子说，书院的学生们天天听林大壮讲歪成语、听石敢当讲歪常识，他觉得格物致知这一块也得有人教。你是西河县唯一的仵作，你不去谁去？”
老李把骨刀翻了个面，在磨刀石上慢慢地推。刀锋与石面摩擦的声音细而匀，像一把极钝的锯子在安静地锯着空气。
小虫从停尸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擦了一半的铜尺，眼巴巴地看着老李的背影。
“师父，要不我去？”
老李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小虫知道这就是同意——师父不关门就是默许。
苏糖糖把请柬交给小虫的时候，从签筒里抽出两根新削的竹签，一根刻着她的名字，一根刻着小虫的名字，说这根代表她去旁听，不许不收。
小虫把两根竹签插在工具箱侧面的布袋里，袋口用红绳扎紧——那是他上次独立破获布庄盗窃案后，老李给他新缝的。
他拍了拍工具箱，说他一定不给县衙丢脸。
顾临渊从吏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讲义。
他昨天熬到子时替小虫把讲课大纲拟了出来——从“仵作之职”到“验具之用”，从“骨裂辨向”到“纤维断口”，内容扎实得够给刑部新进的见习仵作当入行教材，连每一项需要配合实物演示的工具都标注了编号。
小虫双手接过讲义，从头翻到尾，仰起头来看着顾临渊，问能不能再加一节“放大镜的日常用法”，他想让学生们知道他们每天在地上找蚂蚁窝的姿势都跟真正的好仵作只差一个眼神。
顾临渊同意了，把最后一页补在讲义末尾，又在“放大镜”旁边画了个小人——小人蹲在地上，手里举着放大镜，镜片对着蚂蚁。
讲课定在第二天上午。
地点在聚贤书院丙班课堂，周夫子特意把正堂腾出来，说平时上经义课用的条案太高，不适合放验具。
小虫天没亮就起来了，把老李的验具一件一件搬出来——骨刀、竹镊、铜尺、放大镜、试纸、还有一副用木头和铜丝做的活动关节人骨架，是老李年轻时自己做的教具。
他把每一件工具按使用频率重新排列，在工具箱外侧又用炭条画了一排小人图解：第一个小人举骨刀，第二个小人夹试纸，第三个小人用放大镜看自己的手指。
画到最后一个，他把放大镜的镜面涂黑，在旁边写了一个“我”。
苏糖糖带着元宝坐在最后一排，顾临渊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纸笔准备记录。
小虫站在讲台上第一次安静了，不是因为紧张——他看着底下挤得满满当当的课堂，丙班的学生全来了，连几个甲班的少年也挤在门口探着头看他。
他昨天晚上趴在停尸房的案板上对着元宝练了好几遍开场白，现在忽然觉得该从另一件事情说起。
他把自己六岁时在城门口用一根麻绳试图量出烧饼摊与城门洞距离的事说了一遍——娘给他买最后一个烧饼那天，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她的脸。
后来是一个不说话的老人把验尸箱放在他面前，说量距离不是用眼睛，是用骨头。
整间课堂里没有人出声。
丙班那个戴圆帽的少年悄悄把座位往前挪了半尺。
小虫开始讲课了。
他从铜尺讲起，铜尺是仵作最常用的工具，量伤口深度、量骨裂长度、量凶器可能刃宽。他把铜尺递给前排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让她试着量自己的指节，小姑娘把手放在铜尺旁边比了半天，说她的手指比一寸短一点，铜尺上的刻度是斜的，跟她写字用的尺相反。
小虫说仵作用的铜尺正反两面都有刻度，正面是寸，反面是厘，验骨裂与验布料一样全凭厘。
接着他讲竹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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