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守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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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守夜
童谣出现之后的第三个晚上，顾临渊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跟苏糖糖商量，只是在傍晚时分把林大壮叫到吏舍，铺开一张县衙后院的平面图，用笔在上面圈了几个位置。
桂花树下一个，秋千架旁边一个，停尸房门口一个，柴房后墙一个，后门口一个。
他把每个圈旁边都标上了名字——林大壮、小虫、赵铁、他自己，还有一个空着的圈，他想了想，写了“阿福”。
“从今晚开始，县衙夜间轮值。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天亮解除。”他把笔搁下，语气和平时分配案卷抄写任务时一模一样，“大人问起来，就说最近盗案增多，加强夜巡是常规部署。”
林大壮低头看着那张图，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那你把你自己排在上半夜，师爷你值完班还得誊抄遂州回函，撑得住吗。
顾临渊把那份回函拖到桌角，说上半夜凉快，他本来也睡不着。
林大壮没再接话，只是在图上把后门那个圈旁边的名字从“阿福”改成了他自己，又用更粗的笔把柴房后墙那个圈加了条杠，标上“赵铁带徒弟阿木”。
入夜之后，苏糖糖发现不对劲了。
她亥时刚熄了灯，躺在床上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更夫老赵打更的那种慢悠悠的梆子声，是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极轻极稳的节奏——一步停下，转身，再一步停下，再转身。她偷偷推开窗缝往外看，看见林大壮腰刀都没卸，正站在桂花树下，双手抱胸，目光往围墙上扫。
月光把他那身黑布短褐照得发亮，袖子卷到肘弯以上，胳膊上的旧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
她没出声，把窗缝合上，躺回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那些脚步声。
秋千架边，小虫抱着膝盖蹲成一团，手里攥着老李验尸用的放大镜；柴房后墙，赵铁劈柴的斧子搁在脚边，磨得锃亮，身旁坐着阿木——阿木不困，一手抓着阿福今天刚削给他的新竹签，一手在膝上画圈，圈里画了个小人，说是师爷举着灯。
第二天晚上，老李加入了。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搬了把竹椅坐在停尸房门口，膝盖上横着那把他磨了好些年的骨刀。磨石放在脚边，水碗搁在石阶上，他慢慢地磨。从戌时到子时，骨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第三天晚上，刘婶把厨房的灶火留到子时才熄，锅里温着包子和豆浆。
她觉得这些守夜的人半夜肯定会饿，饿肚子守不了夜，反正她年纪大了睡不着，不如在厨房多待一会儿。石泰安和陈阿秀从磨坊搬来两壶热豆浆搁在石桌上，用棉布裹着保温，陈阿秀还多加了一张自己捻的细网，说滤过豆渣才不闹肚子。
第四天晚上，阿福把他万事通分号那盏从来不灭的长明灯搬到公堂后院，又搬来两摞旧案卷——他打算趁守夜把织网者在西河县周边活动的旧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他拉着小满在旁边摆竹签——每根竹签代表一条线索，竹签放到哪个方向她就往沙盘哪个位置插一朵桂花。桂花已干，但插在大人的签筒旁边仍有极淡的余香。
第五天晚上，苏糖糖终于不装睡了。
她披上那件厚毯子，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在——林大壮站在桂花树下，顾临渊坐在廊下，小虫蹲在秋千上，赵铁站在柴房门口，老李坐在停尸房门口磨刀，阿福和小满趴在桌案拼竹签地图，石泰安和陈阿秀并肩坐在石磨旁边，刘婶在厨房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阿木蹲在石阶上把画满了圈圈的草纸一张一张叠好，秦老汉把调解处的柳条往门框上一挂，拎着条凳挪到了后墙根。
连元宝都没睡，它趴在那棵桂花树最粗的横枝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两团幽幽的光。
苏糖糖把毯子裹紧，在秋千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把膝盖缩到胸前，脚趾在毯子底下轻轻蜷着。
“你们守了五天了。今晚不讲案子，讲自己。”她顿了顿，“每个人讲一个故事吧。不是审案，是聊天。我先来——我没有小时候。五岁以前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被一个老婆婆从河边捡起来，浑身湿透，冷得说不出话，她给我换了一身干衣裳，又给我熬了一碗姜汤。我喝了，问她我是谁，她说你叫苏糖糖。我问她从哪来，她指了指河。”
林大壮第一个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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