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药铺的秘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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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两个月。他换了不下十份药。这十份药里只有陈氏这一份出了事——因为陈氏的丈夫脾胃本来就弱，药力一攻就扛不住。其他九份有人在暗中调了回去。”
沈大夫说到这里，把之前抄录的药徒排药记录一页一页摆出来，每一个错包都重新换回了正药，上半夜被麻子换上劣药的药包，下半夜又被另一个人悄悄调回去。
他对着纸上看不出名姓的字迹摇了摇头。
“那个人一直在守，可惜手里没证据，来了也不敢惊动官府。直到今天早上麻子递假条，我拦了一下想多留他一刻钟，他挣开我的时候在我脸上抓了这一道。走到巷口时我远远跟上，看见他从一个人手里接了只木盒，车帘掀起一小角，里头另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拿掉了他肩上的药渣。”
苏糖糖已经让人去查出城记录，阿福也从户籍档里翻出了麻子的保甲登记——麻子不是本地人，三个月前才在西河县登记暂住，保人是一个太阳穴上有铜钱疤的中年男人。
这个名字在苏糖糖的案卷里已经出现过太多次。
她抬起头与顾临渊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林大壮带人去追麻子，在前往遂州方向的老渡口附近把他按住了。麻子被拎回公堂时浑身都在抖，把藏在怀里还没拆封的小木盒双手捧上。盒盖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两银锭和一封信，信正是卫青别院派人送来的，教唆他在药铺里把茯苓换成防己，让沈大夫的招牌一点点烂下去。
麻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他没想害人，他们给他银子还说要替他妹妹治病，他不知道换了药会让人呕吐——那些防己是他从珠哥手里接的，装在竹筒里，收一次竹筒就拿一次银子。
他还说卫青那边的竹牌上有不同的标记，有些上头只画半张蛛网，跟赵铁刻在刀鞘上的一模一样。
苏糖糖让林大壮把麻子带下去暂押，然后起身走到公堂正中，把那个画着半张蛛网的木盒放在沈大夫面前的桌案上。
“你脸上这道抓痕不是打不过，是想把他多留一刻。你一直在等的人——上半夜偷换药包的——除了他，还有谁？”
沈大夫低下头，把鼻梁上的铜边眼镜往上推了推。
他的侧脸上那道抓痕被烛火投出一道淡影，看起来竟有些像刀锋。
他说他老婆每天晚上都替他数药包，他在前面抓，她在后面数。她数到防己多了就在账本底下压一张条，怕被麻子看见故意写错了字、“茯”字多一横，“己”字少一竖。
他每天早上对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错字画圈，一扎又一扎，把被换过的药包重新调回去。她怕了半辈子，从他娶她到现在就没改过这个毛病——怕药贵，怕账亏，怕他把好药全换了人情。
后来终于不怕了——因为来铺里赊药的穷人都被她说成是“又欠沈家人情了”，再也不提亏字。麻子来以前她本不管药柜上的事，前阵子见他晚了也不回屋，就隔着院墙听他在灯下慢慢地翻纸页，听一回就少骂一回。
她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我，别老让那些不吭声的老鼠钻空子。
苏糖糖走到侧厅把沈大娘请上公堂。
沈大娘刚才一直在侧厅听着，此刻站出来眼圈红得像刚哭过，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那本被翻得卷起角的账本。
她说她不怕麻子，她只怕沈大夫出事——换药不伤面子，打他脸也不伤骨，可是哪天那些人不再用防己，她就再也没法在账本底下替他留条了。
她把账本郑重放在苏糖糖面前，里面夹着那几十张画错笔画的小纸片，每一张都标着日期与时辰——最后一张，就是今天卯时沈大夫拦麻子时落在地上的。
沈大夫接过账本没翻开，只是低着头把纸片在指尖理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回去。
苏糖糖合上账本宣布结案。麻子以受雇投毒罪收押，移交知府衙门，从他身上搜出的木盒与信函作为物证留存。
沈大夫以“知险不报”记过，但他不是不报，是在替西河县钓出藏在织网者外围最后一道伸进药铺的手，功过相抵，罚他一个月内煎药时沈大娘必须在旁边盯着，不许再一个人值夜。
沈大娘往前站了一步，说这个罚她接了，以后他半夜翻药包翻到多晚她就陪到多晚。
沈大夫从沈大娘手里接过账本小声问了一句“防己和茯苓你以前不是分不清吗，怎么后来全画对了”。
沈大娘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说那些条不是今天才留的，这些年你免诊金、送药、不收钱，每笔账我都记着——我没骂错你，你每回都在该记账的地方写满了别人的名字。这本账她涂腻了。
顾临渊在结案陈词里写道：回春堂沈氏，坐堂廿载。学徒被诱换药，历时数月。沈氏夫妇各以己力守药柜、护病患，药未成大害。案破。属吏谨按——怕，非畏也，乃相守之道。他把笔搁下，没有再加旁注，只是在“守”字旁边画了一道细细的笔锋，挨着刚才画上去的那枚茯苓切片的轮廓微微弯进去一个小角。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案卷封面，又翻回扉页在小满新画的一碗药旁添了另一根竹签——竹签下沿多画了一小段横枝，斜斜地护着碗沿。
她把画好的纸推给旁边的元宝，元宝低头闻了闻墨迹打了好大一个喷嚏，踩上去留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退堂之后沈大夫和沈大娘并肩走出县衙，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叠成一道。
沈大娘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沈大夫也慢了半拍，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一下，谁也不躲。
苏糖糖站在公堂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从袖子里摸出今天的最后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把竹签插在签筒最左边——那根竹签是歪的，但她觉得歪得正好。
（第4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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