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将军与包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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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将军与包子
西河县城门口的老槐树最近很忙。
先是沈铁算蹲了大半年，接着是沈青山抱树枝坐了好多天，现在又换了个老兵。
这个老兵不是来讨饭的，也不是来发呆的。他每天早上卯时准到，在刘婶的包子摊对面站定，两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目光平视前方，一站就是一整天。
刘婶的包子出笼他不动，包子凉了他也不动，刘婶收摊了他才转身往城外走，第二天卯时又来了。
刘婶起初没在意，觉得大概是哪个退伍的老兵路过西河县，歇几天脚就走了。
可这人连着站了五天，一句话不说，一个包子不买，连眼神都不往她这边偏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干了的老松树。
刘婶心里犯起了嘀咕，又不敢直接去问他——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划到下颌，看着怪吓人的。到了第六天她实在绷不住，包子摊一收就跑来县衙找苏糖糖，说城门口有个怪人，不偷不抢不讨饭，就是天天来站着，问她能不能去瞧一眼。
苏糖糖正蹲在公堂桌案旁边剥今天的糖葫芦油纸，元宝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搭在签筒沿上打盹。
她把油纸剥到一半停下来，问刘婶那人站着的时候在看什么，刘婶想了想说他什么也没看，就看着前面。那前面是什么？刘婶又想了想，说前面就是她的包子摊。
苏糖糖把油纸重新包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让阿福去把城门口的包子摊位置画过来。
阿福把保甲册子里夹的城门口平面图翻出来，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刘婶的摊子在槐树东边，老兵固定站着的位置在槐树西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四十步，老兵的目光正好穿过槐树的树冠缺口，落在包子摊的蒸笼上。
“四十步。”苏糖糖把图拿给顾临渊看，“这个距离刚好能闻到包子出笼的蒸汽味，但看不清蒸笼里的褶子。他不是在看包子，他是在闻。”
顾临渊接过图量了一下比例，说四十步是人眼分辨面点种类的极限距离。
他看过兵部的《营阵图解》，这种站姿和距离感不是普通步卒的训练方式——是斥候，专门负责在阵前数敌军炊烟灶眼的那种侦察兵。
他把笔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纸上加了一行字，“此人站姿双腿受力均等、肩平不斜，站五日不换位置，非百姓”。
写完他把纸还给苏糖糖，跟她说这个老兵在数蒸笼，每出一笼他就算一灶，每天算完就回去，说明他要找的不是包子，是包子出笼的数量。
苏糖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出了县衙直奔城门口，远远站在老兵斜后方看了他一阵，发现他攥皮带的姿势是左手捏扣、右手指尖微屈，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从袖子里摸出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剥开油纸走过去递到他手边。
“大叔，你饿不饿？请你吃糖葫芦。”
老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根糖葫芦。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包子不是这个。”
他声音粗糙，像石块在磨盘里碾过。苏糖糖问他什么包子，他说包子不对。
她说这是糖葫芦不是包子，他说他知道，但这根糖葫芦的油纸裹法不对——他战友裹吃食永远把收口折在左手边，你这根折在右边。
苏糖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她在折油纸这件事上向来不分左右，今天折在右边纯属随手。
她把糖葫芦收回袖子里，问他是哪个营头的，他说边城左翼营第三十七伍，伍长。她又问他每天来城门口做什么，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刘婶摊位上的蒸笼。
“带包子回去。他走的时候没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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