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萧落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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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有条名字颇为文雅的小河，名曰“落月溪”。

据说这名字的由来，一半是因为它形似月牙，另一半则是曾有诗人深夜路过此处时，对着水中落月有感而发了一句“月落溪下沉”。

可能在此之前它还有着别的名字，但浸染过唐朝的繁华和气度后，它便只剩下了如此称呼。

平日里总有些才子佳人流连于此，谈些风月，做些诗词，偶尔兴致来了还会乘上一叶扁舟，弯身抚摸这雅致可人的河水，脸上洋溢的全是国泰民安的悠然。

但到了皇朝倾颓之日，才会有人在噩梦惊醒之际忽然记起，在淑雅名字的背后，它其实只是一条护城河。

平平无奇的，御敌防害的护城河。

蜿蜿蜒蜒绕过高耸城墙的河流，将横跨周秦汉唐四大盛世的古都护在身后，见证了数不清的繁华和落败。

就如现在，经历过帝皇弃城出逃，叛军盘踞城内大肆掳掠之惨剧后，曾经花香墨染的风雅流水，此刻遍布着难以辨明的污秽，偶尔还能看到泡涨的残肢断臂从水下探出头来。

和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一样，放眼望去只剩残破。

当月煌的身影，以狼狈不堪的姿态从张开于河边的漩涡跳出来时，便是看到了这超出想象的一幕。

“这是哪？莫非我闯入了一处战场？”

惊疑不定地四下看去，一排巍峨的城墙立刻映入眼帘。

由巨石堆砌而成的高墙上，零星散布着一些断箭与坑洼，目光穿过敞开的城门，还能依稀看到城中残垣破壁的一角。

而城门头上，赫然挂着一块朱红巨匾，其中以烫金纹路大书特书“长安”二字。

这竟然是月煌从未来过，却神往已久的大唐西京，首府之地。

“长安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莫非安禄山已经将其打下来了？”

“这方世界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震惊地望着城门，久久不能自已。

十几秒钟之前，还呆在另一个世界里某台电脑中的时候，月煌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见识到如此场景。

楚煜终究是个普通人，哪怕体型差距再如何巨大，其走路速度也很难快过一位拥有小宗师境界，且以身法见长的武者。

因此在他走进寝室，只要多向前迈出一步就能看到电脑屏幕的时候，率先反应过来的月煌便抢先一步关掉了文档窗口。

那时候的月煌，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关掉了多余的窗口。

否则不管自己的身法再如何迅捷，也很难在楚煜察觉之前，将那么多规格不同的窗口悉数关掉。

很难想象，万一楚煜看到无人操作的电脑中，在鼠标指针动都没动的情况下，几乎所有的程序都自动打开，那该是个怎样可怕的场面。

看着楚煜保持着焦急和匆忙的神情凑到屏幕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随手拖着鼠标选择了关机，月煌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最后看了眼创造自己的青年人，他头一扭，狼狈且迅速地钻进了通往现实的传送门中。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月煌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心理铺垫，脑袋空空地就钻了进去，直到被传送门后的场景震撼许久之后，才终于想起了一些关键。

他记得自己被楚煜外甥练满级的那天，似乎就是在游戏里名为“战乱长安”的地图之中。

名字很唬人，但在那张地图里，月煌并没有看到战场，只是在一个接一个的难民营地，以及各路江湖人马中穿梭，被目光所及的每一个NPC使唤着东奔西跑。

等到那个小胖子拉着他将大半张地图跑过来一遍，他终于升到了满级，随后就被停在一条河流附近，勾头看着流水默默发呆。

那天的月煌，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过长安城墙的模样。

如今回到现实，却是没想到自己当初下线的地方，距离那城墙，只不过隔了一个抬眼的动作。

尽管游戏中的长安，和现实中有着极大的差异，但这种时空错乱又交汇重合的神奇感受，让他许久都回不过味来。

就这么面向长安城呆呆站了许久，直到一股杀意从远方升起，耳边又听到羽箭划破空气正面袭来的声音，月煌才恢复清醒，下意识抬起右手摸向肩膀后。

手中抓了个空，本该有长剑剑柄露出头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物。

他终于想起，在现实中的自己，早已被叶秋水和自己“联手”打成了重伤，天闻剑大概是被藏剑山庄的人给收缴了。

“在被拉到楚煜电脑之前，我是躺在藏剑山庄的商船里......按照以前的经验，再度回到现实的时候，我应该是保持着离开时候的模样，出现在下线的位置......”

心念闪动，他稍微侧过身，轻易躲开了从城墙方向飞射而来的箭矢，而后看都不看箭矢发射的方向，转过身就朝远处跑去。

“箭矢上没有裹挟真气，显然不是江湖人所为......这一箭似乎是从城墙上面射来的，居高临下能箭射数百步之外的目标，那人至少也该是个军中好手......看来长安城真的被安禄山攻破了，否则以大唐军规，绝不会允许弓手无缘无故射杀路人。”

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向前冲刺，月煌努力回忆着游戏中长安郊外的地图，脚步微转，朝一处曾经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跑去。

游戏里的长安，似乎时间定格在了安禄山攻城的当天。

根据NPC透露的只言片语，月煌猜测狼牙军的兵力全都堆到了长安城中，郊外只留了一两个营的兵力压阵，所以正道江湖人才有机会闯入其中，将一些无辜百姓救下来。

在临近东面的大路上，就有一处安置难民的营地，由丐帮保护着，等待救援的车马回返再分批次向外送人。

月煌对那里印象极为深刻，因为有个任务曾引导着他去荒地里挖土，用一种名为“观音土”的东西缓解难民的饥饿。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泥土也是能够当饭吃的。

记得在游戏里做任务的时候，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除了一些村落、庄园，别的地方很难看到兵荒马乱的迹象。

但放到现实中，但凡是有道路的地方，全都是三步一小卡，十步一大卡。关口林立，放眼望去尽是全副武装的狼牙叛军。

所幸这些叛军都是普通军士，里面并没有身负高超武艺的精锐，以极快的速度一路飞驰而来，月煌几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只是到了难民营地附近，他却发现这个曾让自己跑了无数个来回，惹得他无比烦躁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被大火焚毁的焦土。

焦黑的尘土和帐篷废墟中，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疑似人类尸骨的事物。

“看来，现实里也发生了与游戏一模一样的事情，只是时间推移，没来得及撤走的难民和那些江湖人，怕是已经......”

月煌叹了口气。

游戏里停滞在时间里的剧情演绎，放到现实里，却是一段持续向前的苦难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