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全院大会的板凳摆了两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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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日头不算毒，云层薄薄地铺着，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一块一块，挪得慢。易中海天刚亮就起了，把前院库房里那几条长板凳搬出来，在后院空地上摆了两排，前排放了三把椅子，他自己坐中间那把，左边空着，右边也空着。椅子是带扶手的旧木椅，靠背上的漆磨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白茬。他坐下后把茶缸搁在脚边，缸里泡着半缸茶叶末子，热气早散了，水面浮着一层碎叶。
后院和前院的老人陆续来了。刘海中拄着拐棍从月亮门进来，拐棍头在砖缝里磕了一下，他身子歪了歪，又站稳，找了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拐棍靠在膝盖上。前院的赵大妈抱着孙子来，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窝头，啃得满嘴渣，窝头屑掉在赵大妈前襟上，她拿手拍了拍，没拍干净。阎埠贵最后一个到，背着手，眼镜腿用白线缠过，在耳朵后面勾着，他看了看前排三把椅子，又看了看易中海，没说话，在后排中间坐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没坐。她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布衫，袖口磨出毛边，五个孩子围着她，最小的那个抱在怀里，其余四个蹲在门槛上，大的那个在给老二系鞋带，鞋带是断的，接了一截麻绳。秦淮茹眼睛看着前排那三把椅子，左手在怀里孩子背上轻轻拍着，右手垂在身侧，指头捏着衣角，捏紧了又松开。
何雨柱站在灶台边没动。灶台上的铁锅盖着木盖，锅底压着一圈白布条，是昨天蒸馒头剩的。他围裙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眼睛往易中海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往陈启明屋门口瞟一眼。
陈启明从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是蓝格子的，洗得发白，四角对折系了个结，他拎着结头，布包垂在身侧，走路时轻轻晃。他走到槐树底下站住，没坐，也没往易中海那边靠，就站在树荫边缘，光斑落在他肩膀上，又移开。
易中海敲了敲茶缸。缸子是搪瓷的，磕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黑铁，他拿指节在缸壁上敲了三下，声音脆，院里说话声停了。
“今天说三件事。”易中海开口，声音不高，但院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一是加工点账目，二是食堂白菜损耗，三是陈启明同志的技术问题。”
他刚说完，院门口进来两个人。周干事走在前面，三十来岁，短发，蓝布干部服，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缠着白线，绕了两圈。苏婉清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抱着粉笔盒，盒子是铁皮的，盖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掉了一半。两人走到槐树另一侧站定，周干事把档案袋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拿在手里。
易中海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蹭了一下。“周干事，你来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茶缸还搁在脚边，他弯腰去拿，手碰到缸把时缸子歪了，水从缸口淌出来，流到板凳面上，又顺着板凳腿滴到地上。他扶正茶缸，拿手在板凳面上抹了一把，水渍没抹掉，渗进木头纹里，颜色发深。
周干事没坐，站着说：“我也说三件事。一是互助金去向，二是食堂领料单笔迹，三是煤棚里的胶片。”她把档案袋上的白线解开，袋口撑开，抽出三张照片，捏着照片边角，一张一张举起来让院里人看。第一张是工会互助金账目，纸页发黄，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几行数字，最后一行底下画了两道横线，横线旁边有个签名，字迹歪斜，跟易中海平时在领料单上签的字一样。第二张是领料单存根，单子右上角印着“红星轧钢厂食堂”字样，领料人签名栏里，“何雨柱”三个字写得工整，但笔画末端的顿笔跟何雨柱平时写字的习惯不同，何雨柱写字收笔快，这个签名收笔慢，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第三张是煤棚照片，三卷胶片靠在煤堆旁边，拷贝盒上印着片名，盒子侧面用粉笔写了个“许”字，粉笔灰蹭掉了一半。
院里静了一瞬。刘海中把拐棍从膝盖上拿下来，拄在地上，身子往前探了探。赵大妈怀里的孩子把窝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不嚼了。阎埠贵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两下。
易中海站着没动，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指头收拢，指甲盖发白。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坐回去，手从扶手上滑下来，搁在膝盖上，指头在抖，抖得膝盖上的裤布跟着微微颤。
陈启明把布包打开。蓝格子布摊在手掌上，里面是半截钥匙和那张烧剩的纸片。钥匙铜面发黑，断口亮，纸片边缘焦黄，上面还剩几个字，墨迹被火燎过，笔画残缺。他把布包托在掌心，没说话，也没往易中海那边看，眼睛平着看向周干事。
周干事把三张照片收回档案袋，白线重新缠好，绕了两圈，系了个活结。她看着易中海，声音不高不低：“易中海同志，明天到街道办来一趟，带上你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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