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何雨柱没要回那张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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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把面袋子往地上一放，袋口没扎紧，白粉从布缝里挤出来，扑了一小团在鞋面上。他穿的是食堂发的黑布鞋，鞋头已经磨得发灰，那层白粉落在上面格外扎眼。易中海站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身子微微侧着，像要挡路，又像只是路过时顺嘴说一句。院里的路灯离得远，光从正房山墙那边斜过来，把两个人影拉得又扁又长，叠在青砖地上。

“雨柱，你听我一句。”

何雨柱把手从面袋子上收回来，在裤腰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面粉。他没看易中海，眼睛盯着自己屋门口那盏十五瓦的灯泡，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晕发黄，照得门框上贴的旧年画只剩个模糊轮廓。“易师傅，我听你一句，谁听我一句。”

易中海把手里的旧布袋换了个手，布袋底蹭着地皮，带起一小撮干土。“你那张还款记录，放在苏婉清手里，万一丢了，你垫的钱就说不清了。”

“我垫的钱早还了，说不清就说不清。”何雨柱终于把目光从灯泡上挪回来，落在易中海脸上。易中海的眼皮耷着，嘴角往下压，那副表情何雨柱太熟了——院里谁家闹矛盾，易中海出面“说和”时都是这副模样，像是替天行道，又像是忍辱负重。

“你不在乎，我在乎。”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加工点的账不能乱。”

何雨柱的右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兜里有一张揉成团的食堂菜谱，是今天下午陈启明给他写的，上面用铅笔标了几样调料配比，字迹潦草，但每一行都写得很实。他想起陈启明昨天在食堂后厨跟他说的话——“你养她全家，她可曾给你留过一口热饭”——当时他正往锅里下料，手一抖，盐放多了半勺。

“易师傅，”何雨柱把面袋子重新拎起来，手指扣住袋口的布边，勒得指节发白，“你是在乎加工点的账，还是在乎你自己的账。”

易中海没接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要咽什么东西，但嘴里是空的。院墙外传来一声自行车铃铛响，叮叮两声，很快被风吹没了。厨房那边的窗户亮着灯，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晃了一下，又缩回去。

何雨柱拎着面袋子往家走，布鞋底踩在砖地上，发出闷闷的嗒嗒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后脑勺对着易中海。“那张纸在苏婉清手里，你要想要，自己去要。”

门开了，又关上。插销咔嚓响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脆。易中海站在原地没动，布袋的麻绳勒进他手掌，掌心有一道旧茧，是常年握锉刀磨出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布袋口，绳结还是早上那个结，没人动过。正房那边传来一声咳嗽，是贾张氏的声音，咳了两声就停了，像故意咳给谁听的。

易中海转身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布袋拖在地上，蹭过门槛时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拽，布袋底磨出一道白印。院门口的台阶有一块缺了角，他下台阶时脚往左边偏了半步，避开了那个缺口——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闭着眼都不会踩错。

巷口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轧钢厂方向的天际泛着一层暗红，是炼钢炉的火光映在云上。许大茂正靠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抽烟，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他穿的是放映员的蓝布工作服，领子立着，头发用发蜡抿过，在微弱的光里泛着一点油亮。

“易师傅，你去哪儿。”

易中海脚步没停，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绳结在掌心转了个向。“去街道办。”

“这么晚。”许大茂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烟头对着易中海的背影点了点，火星子落在地上，亮了一下就暗了。

“晚也得去。”

许大茂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最后融进夜色里，只剩布袋拖地的声音，沙沙的，越来越远，最后被巷尾谁家的婴儿哭声盖过去。许大茂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鞋尖在砖缝里蹭了两下，蹭掉烟灰。他回身往院里走，走了几步，脚步放慢了。

陈启明的窗户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黄边。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两棵白菜，菜叶子支棱着，在灯光里显出青白的脉络。许大茂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了几秒。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碰了碰布边，又像是风吹的。许大茂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那张旧电影票的硬边，票面上的指印还在，他摸到那个凸起的纹路，指腹停了一下。

他转身往自己屋走，经过何雨柱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刀切菜的声响，笃笃笃，节奏很稳。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照在门槛上，门槛的木头已经磨得凹下去一块，凹处积着一层薄薄的面粉，是何雨柱刚才拎面袋子时漏下的。许大茂低头看了一眼那层面粉，用鞋尖拨了拨，面粉散开，露出底下木纹里嵌着的陈年油垢。

他回到自己屋，没开灯，摸黑坐到床沿上。放映室后窗那半截没插到底的插销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还有秦淮茹压着嗓子说的那句“单号六点，后门”。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旧账本复印件——是易中海交到街道办之前，他趁周干事去锅炉房添煤时偷着翻拍的，只有两页，但涂改的那一行拍得清清楚楚。他把复印件折好，塞进裤兜，和那张电影票贴在一起。

窗外传来陈启明和苏婉清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窗纸，听不真切，只辨得出语调一高一低，低的那个是苏婉清，高的那个是陈启明，说了几句就停了。然后是一阵水声，像是有人在倒水，哗啦一下，又安静了。许大茂把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眼睛盯着房顶的椽子。椽子上挂着一串干辣椒，是去年秋天挂的，已经干得发黑，在暗里像一排缩着的小影子。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画上的人脸被潮气洇得模糊，只剩两只眼睛还清楚，直直地盯着他。

院门口，易中海已经走远了。街道办在巷子尽头往右拐，再走两百步，门口有两级青石台阶，台阶上总是湿的，不知道谁每天泼水。易中海走到台阶前，布袋换了个手，他抬头看了一眼街道办的窗户——灯亮着，周干事还没走。他把布袋放在台阶上，布袋底沾了一路灰，在青石上蹭出一道浅印。他抬手要敲门，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低头看着布袋口那根麻绳。绳结还是早上那个结，没人动过，但他记得自己出门前把绳结往左边拧了一圈，现在结头朝右。他没再想，抬手敲了门，笃笃两声，在空巷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