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金镯子换了粮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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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把金镯子从贾张氏枕头底下抽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屋里五个孩子挤在一张大通铺上，最小的那个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她光着脚站在砖地上，脚心贴着冰凉的地面，手指头勾着镯子内圈，那上面还带着贾张氏的体温。一对镯子，实心的，拿在手里沉得往下坠。她把镯子塞进贴身口袋，又从米缸里舀了半碗玉米面，兑上水搅了搅，搁在灶上，这才回屋穿衣裳。
委托商店在菜市口往南，门脸不大，玻璃柜里摆着旧怀表、铜锁、几件半新不旧的皮袄。柜台后面的老师傅戴着套袖，拿镊子夹起镯子对着光看了又看，又搁在秤上称。秤砣滑到二两七钱的位置，他拿笔记了，说：“八十斤粮票，二十块钱，这是最高价了。”秦淮茹没还价，接过粮票和钱，粮票是五斤一张的，十六张，用橡皮筋扎着。她当面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揣进怀里，出门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粮票塞进米缸的时候，她把米缸里那点存粮扒开，粮票压在缸底，上面又盖了一层玉米面。钱没往家带，绕到胡同口公共厕所后面，从裤腰夹层里抽出一块旧布，把二十块钱裹了，塞进墙缝里，又拿半块砖堵上。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家该干嘛干嘛。
贾张氏是第二天中午发现镯子没的。她午睡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枕头底下摸，摸了两下没摸着，把枕头掀了，又掀了褥子，褥子底下只有一层旧报纸。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床沿上开始骂。骂秦淮茹是“丧门星”，骂贾东旭“死得早”，骂着骂着又扯到易中海“假仁假义”。声音从屋里传到院子里，许大茂在对面屋门口坐着修鞋，锥子扎进鞋底，拔出来，又扎进去，嘴角往一边撇。
秦淮茹在灶间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切的是萝卜，根上带的泥崩到围裙上。贾张氏骂到第三遍“丧门星”的时候，她停下刀，把萝卜块拢进盆里，端到水缸边舀水洗。水面上浮起一层泥沫子，她拿手指头拨开，继续洗。贾张氏骂累了，从屋里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风把一件蓝布褂子吹起来，袖子拍在晾衣绳上，啪啪响。
下午秦淮茹拿着粮票去粮店。粮店在街道拐角，门口排了七八个人，手里拎着面口袋，有的拿盆，有的拿布袋。秦淮茹排在队尾，把粮票从兜里摸出来又数了一遍，还是十六张。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她跟着挪一步，鞋底蹭着地上的碎石子。
许大茂从粮店旁边的理发店出来，头发刚剪过，后脖子露着一截白肉，碎头发茬子粘在衣领上。他一眼看见秦淮茹，又看见她手里的粮票，脚底下就慢下来了。他凑过去，站在队伍侧面，歪着头看她手里的粮票。
“哪来的？”许大茂问。
秦淮茹把粮票往手心里一攥，侧过身去。“借的。”
“跟谁借的？”许大茂往前凑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胳膊。
“你管不着。”秦淮茹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人的后背。
许大茂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出来，短促得很。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秦淮茹一眼，目光在她鼓囊囊的衣兜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秦淮茹正把粮票往贴身兜里塞，手指头有点抖。
晚上许大茂去易中海家。易中海正坐在小板凳上磨斧头，磨石搁在脚边，水盆里的水混着铁屑，发黑。斧刃贴着磨石来回推，发出“呲——呲——”的声响。许大茂推门进来，门轴吱呀一声，易中海没抬头。
“秦淮茹有粮票，来路不明。”许大茂站在门里，后背靠着门框。
易中海手上没停，斧刃翻了个面。“她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许大茂把手插进裤兜，又抽出来，“但陈启明要是知道了呢？”
磨斧头的声音停了。易中海把斧头从磨石上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刃口，灯是十五瓦的，黄光，刃口上有一线亮。他拿拇指试了试锋，然后站起来，走到柴墩旁边，把斧头往柴墩上一劈，斧刃吃进木头里，立住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水渍在裤子上蹭了两道。
“你回去吧。”易中海说，“明天我找秦淮茹。”
许大茂没动，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手扶着门框，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块，扎了他手心一下。他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再说话，走了。
易中海站在柴墩旁边，斧头立在木头里，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灯绳在头顶晃了两下，他没管。灶台上的搪瓷缸里还剩半缸凉水，缸口结了一圈水垢，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缸底磕在灶台上，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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