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何雨柱经人介暗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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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摊支在轧钢厂东门斜对面，两根竹竿挑一块白布，布边角卷着，风一吹就扑簌簌响。摊主老刘头把铁锅架在煤球炉上，汤滚了，白汽往上蹿，混着猪油和葱花味，飘出去半条街。何雨柱坐在靠里的条凳上，后背贴着墙，墙上石灰掉了一块，露出底下黄泥，蹭了他蓝布工装一肩膀。赵小兰坐他对面，隔着那张油乎乎的矮桌，桌角垫了半截砖，砖面磨得发亮。
赵小兰三十岁，纺织厂细纱车间挡车工，短发齐耳，用两根黑发卡别着，露出一截白净耳廓。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工装，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小臂，手腕上没戴表，只系了根红绳，绳结打得很紧。她说话时眼睛看着何雨柱，不躲不闪，馄饨端上来，她先没动筷子，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磕齐了，搁在碗边。
“你家里几口人？”赵小兰问。
何雨柱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皮薄，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肉馅，汤面上浮着碎葱花和一小片紫菜。他搅了两圈，停住。“就我一个。”他说。
赵小兰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答案，又问：“我听人说，你跟后院秦淮茹家走得近。”
何雨柱筷子尖戳进一只馄饨，皮破了，肉馅散在汤里。他把筷子抽出来，搁在碗沿上，和赵小兰的筷子并排。“邻居，”他说，“她男人没了，孩子多，帮衬过几回。”
赵小兰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碗，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闷响。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皮肤有些糙，是常年接线头磨的。“帮衬是帮衬，”她看着何雨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但你要是结了婚，还天天给人送饭，我受不了。”
何雨柱没吭声。他低头看碗，那只破了的馄饨已经沉底了，汤面上漂着几粒油星，聚了又散。旁边桌上有人吸溜馄饨，声音很响，老刘头拿铁勺敲锅沿，喊“再来一碗”。风把白布吹起来一角，布影子扫过桌面。
赵小兰没等他接话，自己往下说：“我不是不讲理。你帮人可以，但得有个数。你一个月工资多少，给她家花多少，你自己心里有账没有？”
何雨柱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他想起上个月发工资那天，秦淮茹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拎着个空面袋，说“棒子面吃完了，孩子饿得直哭”。他给了五块。上上个月，棒子面涨了价，他给了三块。再往前，贾东旭刚走那阵，他给过十块。他没算过总数，也没想过要算。
“没算过。”他说。
赵小兰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只馄饨，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说：“那你回去算算。”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别的，低头吃馄饨，吃得很快，但吃相不粗，每口都嚼够了才咽。何雨柱也吃，但吃不出味，馄饨皮滑进嘴里，舌头尝到的只有咸。赵小兰吃完，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搁在桌上，钱票子压在碗底下，站起来，把工装下摆抻了抻。“我先走了，”她说，“你算好了，要是觉得行，下礼拜还在这儿见。”
她走了，步子快，鞋底踩在碎砖地上，嗒嗒响，拐过街角就没了影。何雨柱坐着没动，老刘头过来收碗，看他一眼，没说话，把两毛钱收走，又给他添了半碗汤。汤是免费的，但何雨柱没喝，他盯着赵小兰那只碗，碗底还剩半口汤，汤面上凝了一层薄油膜，映出白布棚顶的暗影。
回去的路上天擦黑了，路灯还没亮，胡同里有人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吃，见他过来，招呼一声“傻柱”，他嗯一声，没停步。走到院门口，他站住了，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团揉皱的工资条，掏出来就着门框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看。八月工资四十二块五，九月四十二块五，十月四十二块五。他蹲下来，拿手指头在地上划拉，五块加三块加十块，再加平时零零碎碎的面条、馒头、煤球，一个月少说七八块。七八块，够买一双新鞋。他脚上那双布鞋，大拇趾那儿快顶破了，一直说买，一直没买。
何雨柱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直到前院有人出来倒水，盆底磕在门槛上，他才站起来，把工资条塞回兜里。进屋没开灯，摸黑坐在床沿上，手撑着膝盖，屋里静得能听见后院秦淮茹家孩子哭闹的声音，隔了两道墙，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到食堂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他把灶火捅开，坐上大锅，添水，然后站在案板前削土豆。削到第三个，陈启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网兜萝卜，搁在菜架上。陈启明没急着走，靠在案板边上，看何雨柱削土豆皮，皮削得厚，连肉带皮下来，扔进盆里。
“赵小兰让我算账。”何雨柱说，没抬头，刀在土豆上转了一圈，皮断了。
陈启明从网兜里摸出个萝卜，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
“算出来了，”何雨柱把削好的土豆搁进清水盆，土豆沉底，水漫上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算不知道。”
陈启明把萝卜放回网兜，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食堂后窗开着，外面有人推板车经过，车轱辘碾在冻土上，咯噔咯噔响。灶上大锅开始冒汽，白雾漫过窗台，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启明问。
何雨柱拿起第四个土豆，刀尖抵住皮，没往下削。他看着案板上那堆土豆皮，湿漉漉的，粘在木纹里。窗外板车声远了，食堂里只剩下灶火舔锅底的呼呼声。
“我还没想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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