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糊糊碗底的纸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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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淮茹来的时候，陈启明正在里间清点菜筐。筐底的烂叶子挑出来扔进一个破盆里，好的码在另一个筐里，码到一半，门口的光被挡了一下。
秦淮茹站在门槛外面，没往里进。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黑发卡别在耳后，脸上没擦粉，但嘴唇上有点油光，像是刚抿过什么。她两只手空着，没端碗。“陈师傅。”她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刚好能让里间的陈启明听见。
陈启明从菜筐后面直起腰，手上沾着菜叶子碎屑，他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秦姐。”
“我家棒梗想吃番茄酱拌面。”秦淮茹说，眼睛看着里间墙上挂着的那排酱瓶子，瓶子是玻璃的，里面还剩小半瓶酱，红亮亮地贴着瓶壁。“能不能给一勺。”
陈启明从菜筐后面走出来，站在里间和外间之间的门框。“加工点的酱是给街道办试制的，不能私拿。”
秦淮茹脸上那点油光暗了一下，嘴角还挂着，但弧度僵了。“一勺都不行。”
“不行。”陈启明说。
秦淮茹站在门槛外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蜷了一下又松开。她没看陈启明，眼睛扫过里间的酱瓶子，又扫过桌上那摞压着橡皮的方案纸，最后落在灶台边的锅盖上。锅盖缝里还在冒热气。“棒梗病刚好，嘴里没味。”
“街道办有规定，试制品的损耗要报账。”陈启明说，“少了要查。”
秦淮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她走得慢，步子踩在院里的砖地上，鞋底蹭着砖缝里的湿泥，留下一串浅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陈启明，落在里间那排酱瓶子上，停了两秒，然后跨出院门，蓝布衫的衣角在门框边闪了一下，不见了。
陈启明回到里间，把菜筐里最后几棵菜码好，直起腰的时候，看见苏婉清站在苗圃门边。她手里捏着锁，锁挂在门鼻上，还没扣死。她没说话，看了陈启明一眼，陈启明也没说话。两人隔着半个院子，中间是刚洒过水的砖地，水痕还没干透，映着西边天上最后一点灰白的光。
苏婉清低下头，把锁扣上，锁舌弹进去，咔嗒一声。她转身往院外走，路过加工点窗户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窗户纸破了个小洞，是棒梗之前用手指戳的，洞边毛着，没补。她没往里看，继续走了。
晚上苏婉清去苗圃锁门。天已经全黑了，院里几户人家的灯亮着，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黄蒙蒙的。她走到苗圃门口，手摸到门板上的锁，锁是凉的。她正要扣锁，手指碰到门板上一处粗糙，和木纹的触感不一样。她把手收回来，凑近看。
门板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个圈，圈不大，拳头大小，画在门板中下部，小孩够得着的高度。圈里写了个“苏”字，笔画歪斜，“艹”字头两竖一高一低，底下的“办”字挤成一团。粉笔是白的，在灰褐色的门板上很扎眼，圈边上还蹭了一道粉笔灰，像是画的人手抖了一下。
苏婉清站在门口，手垂下来，锁还挂在门鼻上，没扣。她盯着那个“苏”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门板旁边的墙。墙根底下掉着一小截粉笔头，白色的，断口不齐，是被人踩过一脚，碎成了两瓣。她弯腰把那截粉笔头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棒梗的字她认得。棒梗写“苏”字的时候，“艹”字头总是写成两个分开的“十”，底下的“办”字左右两点会连起来，像个小写的“心”。这个圈里的“苏”字，两点是分开的，但左边那点比右边长，像是用左手写的，或者故意换了一只手。
她把粉笔头揣进兜里，扣上门锁，锁舌弹进去，咔嗒一声。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易中海家窗户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了一道窄窄的黄线。苏婉清走过那道黄线的时候，脚步没停，但手在兜里攥紧了那截粉笔头，指腹上沾了一层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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