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邮局的包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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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天阴着，风把路边的杨树叶子翻得哗哗响。他把回执折了两折塞进褂子内兜，指尖蹭过兜口磨出的毛边，那布已经洗得发白，经纬线都松了。邮局门口的水泥台阶缺了一角，露出底下碎砖，他踩过去的时候脚底硌了一下。寄的是两罐自制番茄酱，玻璃瓶用旧报纸裹了三层，麻绳十字捆扎，收件人写的是区革委会一个姓孙的干事。包裹里夹了一张纸条，写的是“蔬菜加工点试制品，请审”，没留自己名字，只落了加工点地址。周干事走之前提过，孙干事是他老上级，加工点要扩大规模，绕不开区里这道门槛。
苏婉清在邮局对面的巷口等他。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新风巷”，漆皮掉了大半，只剩下“新”字和半个“风”字。她站在树荫边缘，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包带缠了两圈在腕上。见他出来，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碎槐花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寄了？”
“寄了。”
苏婉清往邮局门口扫了一眼，玻璃门里穿绿制服的营业员正低头盖章，戳子落在纸上，闷闷地响了一声。她收回目光，问：“你确定孙干事会收？”
陈启明把内兜的回执又按了按，说：“周干事走之前提过，孙干事是他老上级，加工点要扩大规模，绕不开区里。不寄这一下，后面连门都摸不着。”
苏婉清没接话，两个人并排往回走。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角，她用手背拨开，手背上有一道粉笔灰印子，是上午在黑板上写字留下的。走了十几步，她才开口：“许大茂今天在苗圃外面转了两圈。”
“让他转，苗圃里除了菜没别的。”
“菜就是证据。”苏婉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个季节，谁家自留地能长出那种成色的菜，你比我明白。”
陈启明停住脚。巷子左边是副食店的砖墙，墙根底下堆着几个破筐，筐底漏出来的烂菜叶已经发黑，招了几只苍蝇。他盯着那堆烂菜叶看了两秒，说：“你说得对，得把菜移一部分到加工点后院，苗圃那边留少点。后院有围墙，铁门一锁，谁也进不去。”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她没问怎么移、什么时候移，只是脚步快了些，像是要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先走一遍。
当天晚上两人摸黑移菜。月亮被云层压着，只从云缝里漏出一点灰白的光，照在苗圃的菜畦上，小白菜的叶子泛着暗青色的亮。陈启明从加工点后院推来一辆平板车，车轱辘没上油，走起来吱呀吱呀响，他只好把车斗扛在肩上，让轮子离地。苏婉清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蒙了黑布的煤油灯，灯芯拧到最小，只从布缝里透出一线黄光。
移菜的时候不能开灯，苏婉清蹲在畦边，用手摸菜根，摸到一棵就连根拔起，抖掉土，码进车斗里。陈启明来回搬了四趟，后院的菜堆了半间屋，苗圃靠墙那畦小白菜只剩了稀稀拉拉几棵，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最后一趟搬完，苏婉清从畦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她用手撑了一下地，指尖按在一块碎玻璃上。
那玻璃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尖，是她白天翻地时没清干净的。玻璃尖划开指肚，血珠立刻冒出来，在黑地里看不见颜色，只觉得指头一热。她没出声，把手缩回来，用另一只手攥住。
陈启明把平板车靠在后院墙根，回头看见她站着没动，走过去。他摸到她的手，指肚上湿了一片，他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布条。那布条是白天裁衣服剩下的，叠成四折，边角整齐。他把布条缠在她手指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结头压在指肚侧面，不碍事。
“明天我去买瓶红药水。”他说。
苏婉清把缠好的手指蜷了蜷，布条勒得刚好，不松不紧。她说：“不用，小口子。”
两个人从后院出来，锁好铁门，铁门上的锁鼻是新焊的，焊点还带着毛刺。陈启明把钥匙揣好，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裂了一道缝，露出半截月亮，白得像搪瓷盆底。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杨树叶的哗哗声，远处轧钢厂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是夜班出钢。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翻墙进苗圃。墙头的碎砖被他蹬掉两块，落在墙根底下摔成三瓣。他蹲在靠墙那畦小白菜跟前，手插进土里抓了一把，土是湿的，混着碎玻璃碴子。他捏了一下，玻璃尖扎进指头，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血珠从指肚冒出来。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嘬着，另一只手把土拨开，底下翻出来的土颜色比旁边深，明显是刚翻过的。小白菜少了一半，剩下那几棵歪歪斜斜，叶子边上有掐过的印子。他站起来，用鞋底把土踢平，又蹲下去把踢散的土重新拢了拢，然后翻墙出去，墙头蹭了一裤腿青苔。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碰上易中海从外面回来。易中海手里提着半斤切面，纸绳勒着手指，面从纸缝里鼓出来一点。他看见许大茂嘬着手指头，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
“怎么了？”
“苗圃的菜少了，土里有玻璃。”
易中海把切面从左手换到右手，纸绳在指头上转了一圈。他看了一眼许大茂的手指，血已经止住了，指肚上留着一个红点。
“菜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替您盯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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