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扣奖金的条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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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扣奖金的条子折了两折，没往兜里揣，压在饭盒底下。条子是黄糙纸印的，油墨味重，折痕处露出一截红戳，戳上“红星轧钢厂食堂”几个字印得歪，边上还洇了一小团油渍。何雨柱站在灶台前，围裙带子松了，左边肩头往下塌，手里攥着炒勺，勺底磕在灶沿上，磕出个白印。
“五块。”何雨柱说，“易中海挑了三处毛病，灶台缝有油泥，菜墩背面有霉点，还有一条，说我炒菜时跟人聊天。我他妈跟谁聊了。”
陈启明把饭盒盖掀开，白菜粉条已经坨了，粉条粘在盒底，筷子一挑就断。他吃了两口，没接话。何雨柱等了一会儿，把炒勺往锅里一扔，铁碰铁，响了一声，后厨外面有人探头，又缩回去。
“你倒是说句话。”
“酒没有。”陈启明把饭盒盖上，条子从底下抽出来，递回去，“农场里种了茬黄瓜，明天给你摘两根。”
何雨柱接过条子，看也没看，揉成团扔进灶膛里。火苗蹿了一下，纸团蜷成黑片，飘起来，粘在灶口上沿，没烧透，边角还留着红戳的半边。他拿火钩子捅了一下，纸片落进火里，这回烧净了。
“黄瓜就黄瓜，比酒实在。”
第二天清早，陈启明去农场。农场在院子后头，原是块废地，他来了以后拉了两车土，垒了半截矮墙，墙根底下种了一排黄瓜。架子是竹竿搭的，绑绳用旧鞋带，有些地方松了，藤蔓垂下来，叶子边沿发黄，但瓜条长得直，刺瘤密，顶花带刺。他蹲下来，手刚碰到靠墙那排的藤，停住了。
三根黄瓜没了。藤蔓被扯断，断口是新的，还渗着水珠，断口以下的叶片蔫着，卷了边。地上有脚印，鞋码不大，纹路是平底胶鞋，踩在湿土上，脚后跟位置压得深，脚尖浅，像是蹲着摘完往后撤步。陈启明直起身，往墙头看了一眼，矮墙上有蹭过的痕迹，泥皮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碎砖。
他把剩下的黄瓜摘了，装了半篮子。断藤那几株，他拿土把根培了培，又浇了半瓢水。水渗下去，湿土颜色变深，断口处凝出新的水珠，顺着藤皮往下淌。他没跟何雨柱说。中午何雨柱来拿黄瓜，陈启明递篮子的时候只说了句“就这些”。何雨柱接过去，掂了掂，没问。
苏婉清中午来送账本。她走前门，绕过影壁，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本，封皮上沾了粉笔灰，指头印叠着指头印。她走到菜地边上，看见陈启明蹲在黄瓜架前，手指拨着断藤，一根一根数。地上落了几片黄叶，蚂蚁在叶脉上爬，他拿手指弹开，蚂蚁翻了个身，又爬回来。
“又是许大茂。”苏婉清说。
陈启明没抬头，手指停在第三根断藤上，断口已经干了，缩成褐色的一圈。“他尝到甜头了。”
“那怎么办。”苏婉清把账本换了个手拿，封皮上的粉笔灰蹭在她袖口上，灰白的印子，她没拍。
陈启明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往矮墙那面看了一眼，墙头的泥皮缺口还在，碎砖茬子露着，边上长了一簇灰灰菜。“我在靠墙那排底下埋了东西，他下次再来，鞋底会沾上。”
苏婉清看着他，没问埋了什么。陈启明裤腿膝盖处沾着湿泥，手背上有一道浅口子，是竹竿毛刺划的，没出血，皮翻着。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往下说，把账本递过去。“加工点下个月进料的单子，易中海签了字，但数量对不上，我核了两遍。”
陈启明接过账本，翻到夹纸条那页。纸条是裁开的烟盒纸，背面拿铅笔写着数，字小，但笔画清楚。他看完，把纸条夹回去，合上本子。“先放着，等投产再说。”
苏婉清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她侧过脸，鼻尖上沾了一粒灰，自己不知道。“你埋的时候，离根远点，别烧了苗。”
“嗯。”
她走了。陈启明蹲回去，把靠墙那排黄瓜根部的土扒开。埋的是农场里沤的鸡粪肥，沤了半个月，混着碎草和灶灰，颜色黑褐，味道冲。他埋的时候没戴口罩，熏得直咳嗽，眼泪下来两回，拿袖子擦，袖口上那股味洗了三遍肥皂都没下去。他把土重新盖好，拍实，站起来的时候腰酸，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
傍晚许大茂从后院过来。他穿了一双黑布面胶底鞋，鞋帮刷得发白，鞋底纹路里干干净净，走路时脚抬得高，落得轻，在院里砖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他手里拎着个网兜，兜里两个饭盒，是刚从食堂打回来的。走到老槐树底下，秦淮茹从自家门里出来，端着一盆洗菜水，盆沿搭着块抹布。两人走对脸，秦淮茹往旁边让了半步，忽然拿手背捂住鼻子，眉头皱起来。
“许大哥，你踩着什么了，这么臭。”
许大茂低头看鞋。鞋底边沿沾了一圈黑褐色的泥，湿的，嵌在纹路里，凑近闻，一股鸡粪混着沤烂草叶的味直冲鼻子。他抬脚蹭了蹭砖地，泥没掉，反而蹭开一片，臭味散得更开。秦淮茹已经端着盆走远了，抹布掉在地上也没捡。许大茂站在原地，网兜换了个手拎，脸涨红，往陈启明那屋的方向瞪了一眼。陈启明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门框上贴的春联去年贴的，红纸褪成粉白，边角卷起来，风一吹，簌簌地响。
许大茂把鞋在门槛上刮了两下，刮不净，索性跺了跺脚，拎着网兜往自家走。经过易中海门口时，易中海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他看见许大茂，烟从鼻子里喷出来，没说话，眼睛往许大茂鞋底扫了一眼，又抬起来，看着许大茂的脸。许大茂没停步，走过去了。易中海把烟头在门槛石上摁灭，烟灰落在石缝里，他拿鞋尖拨了拨，起身回屋，门关上了。院里的灯还没亮，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风一过，叶子翻动，影子跟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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