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半碗棒子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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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没接碗。
碗沿上有一圈缺口，棒子面糊糊盛到七分满，表面结了一层薄皮，皮上凝着几粒没搅开的疙瘩。秦淮茹的手往前递了半寸，袖口蹭在碗边，沾了糊糊印子。她站在门槛外面，脚上那双黑布鞋鞋头磨得发白，右脚鞋带断了一截，打了个死结。
“陈师傅，你一个人吃不完。”
“我吃不完可以留到下顿。”
秦淮茹的手没收回去。她胳膊细，端着碗的时候肘弯往里拐，像是怕碗掉，又像是怕人看不见她端碗。院子里刮过一阵风，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枯叶吹到门槛上，叶子卡在门槛缝里，翘着一角。
“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她声音压低了，喉咙里像含着东西，眼眶开始发红。眼泪没掉下来，在眼睑
陈启明把手里削了一半的竹片搁在膝盖上，刀尖朝下扎进竹面，没拔。他看着她，没说话。隔壁苏婉清的屋门响了一声，门轴发涩，吱呀拖了半截。
苏婉清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指头上沾着白灰。她看了一眼秦淮茹手里的碗，又看了一眼陈启明膝盖上的竹片，然后才开口。
“淮茹嫂子，街道办王嫂昨天说你家这个月领了双份补助。”
秦淮茹的胳膊终于收回来了。碗抱在胸前，手指扣着碗沿，指节泛白。她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眼眶不红了，眼神在苏婉清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到陈启明那边。
“那是王嫂搞错了，我正要去退。”
她转身的时候步子快，碗里的棒子面汤晃出来几滴，落在门槛石上。汤水顺着石面往低处走，渗进门槛缝里，把那条翘起的枯叶粘住了。秦淮茹没回头，走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门关得很重，门板撞在门框上，窗纸震了一下。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门槛上的水痕。粉笔在她指间转了个个儿，白灰蹭在拇指侧面。她没看陈启明，只说了一句：“她家这个月领了双份，王嫂前天对账的时候说的，一份是遗属补助，一份是困难救济。”
“两份都领了？”
“都领了。王嫂说秦淮茹签的字。”
陈启明把竹片上的刀拔出来，刀刃在竹面上刮了一下，刮出一小片薄屑。他把屑子吹掉，没再说话。苏婉清站了一会儿，回屋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秦淮茹进屋把碗摔在灶台上。碗没碎，在灶台面上弹了一下，转了个圈，糊糊甩出来糊在锅盖上。贾张氏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择韭菜，手没停，眼皮抬了一下。
“你小声点。”
“苏婉清那个贱人，跟陈启明穿一条裤子。”秦淮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撑在灶台边，指甲抠着灶台缝里的黑灰。“王嫂那边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
贾张氏把一根烂韭菜扔进脚边的簸箕里，枯黄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你管谁告诉她的。你领双份的事，街道办早晚要查。”
“查就查，退一份就是了。”秦淮茹把锅盖掀起来，糊糊已经干了，粘在锅盖上抠不下来。她拿指甲刮了两下，刮出一道白印。“可陈启明那个态度你看见没有？我端过去他连手都不伸。他一个大小伙子，吃不完一碗棒子面？他就是存心——”
“存心什么？”贾张氏终于抬起头，眼窝深陷，眼珠子在里面转了一下。“存心不给你吸。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秦淮茹没接话。她把锅盖扣回锅上，扣歪了，锅盖沿翘着。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剩几根没烧透的柴冒着细烟，从灶口溢出来，在灶台面上绕了一圈，从窗缝钻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陈启明推门，脚底先碰到门槛石上一片湿。他低头看，门槛石上泼了一瓢泔水，菜叶子、棒子面渣、几片烂白菜帮子糊在石面和门板上。泔水顺着门槛往下淌，在门口地上洇开一摊，边缘已经渗进土里，颜色发暗。味道冲，酸里带着馊，混着隔夜菜汤的油气。
陈启明站在门槛里面，脚没迈出去。他看了一会儿，回身把门边的扫帚拿过来，竹扫帚头新扎的，还带着青竹皮。他把泔水往墙根扫，菜叶子粘在扫帚苗上甩不掉，他拿脚蹭了两下，蹭进墙根的排水沟里。扫完从灶膛里铲了一铲炉灰，撒在湿地上，灰吸了水变成黑泥，他用扫帚头把黑泥往两边拨，露出
他没声张。把扫帚靠在门后，回屋洗了手，拿上饭盒去食堂。
中午打饭的时候何雨柱站在菜盆后面，勺子敲着盆沿。陈启明把饭盒递过去，何雨柱舀了一勺白菜粉条扣进去，又加了一勺汤。
“有人往我门口泼泔水。”
何雨柱的勺子停住了，插在菜盆里，勺柄歪着。他看了陈启明一眼，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谁干的？”
“不知道。但泔水里有棒子面糊糊，全院就秦淮茹家天天喝这个。”
何雨柱端着饭盒愣了半天。后面排队的人催他，他摆了摆手，把陈启明拉到灶台侧面。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蒸汽扑在他脸上，他拿袖子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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