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存单背面的铅笔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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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存单和纸条摊在桌上，用苏婉清那台旧相机拍了照。相机是苏婉清父亲留下的，皮腔有处开胶，他用手指按着才没漏光。拍完他把胶卷退出来，塞进上衣内兜，原件装回牛皮纸信封，封口那道糨糊印子已经干得发硬，他用指甲刮了两下没刮开，索性不刮了。
周干事在街道办后头那间砖房里办公，门半掩着，屋里点着一盏台灯，灯罩歪着，光斜打在桌面上那摞档案袋上。陈启明敲门进去时，周干事正用蘸水笔在登记簿上划格子，笔尖刮纸的声音又涩又慢。他把信封放在桌角，周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先拿起信封对着灯照了照，才拆开抽出存单。
存单是人民银行的老版式，蓝黑墨水的户名，红印泥的角章。周干事翻到背面，拇指在纸面上蹭了两下，忽然停住，把存单凑到台灯底下。陈启明站在桌子对面，看见周干事眉头皱起来，鼻梁上那道旧眼镜压出来的红印子被灯光照得发亮。“你来看。”周干事把存单翻过来推给他，手指点着背面靠右下角的位置。
铅笔字，极淡，像是写完后又被人用指腹抹过一遍，只剩凹痕里嵌着些灰黑的铅粉。陈启明侧过身子让灯光斜打上去，才认出那几个字——“泵房西墙第三块砖”。字迹歪斜，起笔重收笔轻，跟纸条上那行“泵房的事，到此为止”明显不是同一只手。周干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放大镜，镜片边缘缺了一小块，他把存单举到灯下看了足有半分钟，放下放大镜时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易中海家属的字我见过，不是这样。这存单经手过谁？”
陈启明没接话。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存单是三天前存的，背面这行字却明显是旧痕，铅粉氧化发灰，至少写了几个月。也就是说，这张存单在存入之前，就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他把这层意思说了，周干事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搁，镜片磕在玻璃台板上响了一声脆的。“你先别动，我去打个电话。”周干事起身往外走，布鞋底蹭过门槛时带起一小撮灰。
陈启明没在办公室等。他出门右拐，穿过两条巷子，在轧钢厂后门找到了何雨柱。何雨柱正蹲在食堂后墙根底下择韭菜，围裙系带松了一边，耷拉在胯上，手指缝里全是泥。陈启明把他拽起来，何雨柱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根上的湿泥甩了陈启明一裤腿。“你干啥？这韭菜中午要炒——”
“泵房，现在去。”
何雨柱看他脸色，把韭菜往墙根一搁，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没再问。两人从厂区西侧的小门绕出去，经过煤渣堆时何雨柱脚下一滑，手撑在煤渣上，掌心嵌进去几粒黑渣，他骂了一声，在裤子上拍了拍。泵房在厂区最西边，夹在锅炉房和旧仓库之间，门上的铁锁锈得发黑，陈启明用赵师傅给的那把钥匙拧了两下才拧开，锁舌弹出来时带落一片锈屑，落在手背上扎了一下。
泵房里比外面暗，窗户被旧报纸糊了一半，剩下那半透进来的光刚好照见西墙。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的白灰已经发黄，有些地方鼓出来，用指甲一抠就掉渣。陈启明从下往上数，数到第三块，砖面比旁边的平整，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白灰补过一道，颜色比别处新。
“就这块。”他蹲下来，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把扁口螺丝刀，何雨柱也蹲下来，从另一边用钥匙串上的小刀别住砖缝。两人合力往外撬，砖块卡得紧，何雨柱使猛了劲，砖棱刮过他右手虎口，划出一道口子，血珠立刻冒出来，滴在砖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何雨柱甩了甩手，把血在裤腿上蹭掉，没吭声，继续往外抠。
砖抽出来，墙洞里塞着一卷油纸，裹得紧实，外面缠着两道麻绳，绳结已经发脆，一扯就断。陈启明把油纸展开，里面是三张收据，纸质泛黄，边缘有霉斑，但字迹还算清楚。收据是工会互助金的制式单据，抬头印着“红星轧钢厂工会委员会”，每张的支取金额分别是二百元、一百八十元、一百元，合计四百八十元。签名栏写着“贾东旭”，笔迹跟陈启明在厂里档案上见过的贾东旭签名一致，但三张收据上的“贾东旭”三个字，笔锋走势有细微差别，像是有人临摹的。
何雨柱凑过来看，手指点着第二张收据上的日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陈启明看他一眼，何雨柱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这个日子，”何雨柱声音压得很低，“秦淮茹生小女儿那年。我记得清楚，那天东旭哥找我借钱，说医院要押金，我手头就二十块，全给他了。后来秦淮茹出院，东旭哥说钱是易中海垫的。”
陈启明把三张收据叠好，用油纸重新裹上，塞进自己内兜。他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何雨柱也跟着站起来，右手虎口那道口子还在渗血，他攥着拳头，血从指缝里凝成一条细线。“这事先别声张，”陈启明说，“尤其别跟秦淮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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