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举报信上的三种笔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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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事把举报信拍在加工点那张榆木桌上时，桌角垫着的铁片滑了一下，信纸边沿翘起来，露出底下账本封皮上沾的酱油渍。陈启明伸手按住信纸，指腹压住翘角，没急着翻，先看了一眼周干事别在胸前的钢笔帽——铜夹子松了，歪在口袋沿上，像是被人拽过。
“三条。”周干事拉开条凳坐下，凳腿在夯土地面上蹭出半寸深的印子，“私分、账目不清、用公家水浇私菜。你看看笔迹。”
陈启明这才把信纸转过来。纸是轧钢厂行政科那种带红头的横格纸，红头被撕掉了，断口毛糙，但纸面右下角还留着半个模糊的油印编号。第一行字工整得过分，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像用尺子比着写的，连“私分”的“私”字最后一笔都收得规规矩矩。他认得这种字，外院刘大爷的笔迹，退休前在厂办抄了二十年文件，院门口黑板报都是他写的。第二行字明显是左手写的，笔画抖，但“账目不清”四个字的结构没散，横折竖钩都带着右手写字的人强行压住笔锋的痕迹，秦淮茹上个月在识字班签到，右手写的“秦”字比这个还歪，可她左手在加工点墙上记菜账时，陈启明见过一次，就是这个抖法。第三行字更明显，“用公家水浇私菜”的“浇”字三点水挤成一团，“私”字最后一撇拖出个弯钩，这是许大茂的毛病，他写电影票根上的“今日放映”四个字，那个“放”字的方框永远画不圆，往右下角斜。
周干事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在信纸背面空白处画了个圈，圈住三条字迹。“三条，三种笔，三个人。但信是一起寄到街道办的，信封上没贴邮票，是直接塞进意见箱的。”他把铅笔搁下，笔尖那截铅芯断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账本边。“加工点三天内交用水台账和分粮记录，街道办要核。”
陈启明把信纸翻过来，背面除了周干事画的圈，还有一道折痕，从左上到右下，折得深，纸纤维都断了。他把信纸对折，折痕对齐，发现折线正好穿过“私分”两个字中间。“这信被人拆过。”他手指点在折痕上，“折过再塞进意见箱，说明写信的人不在一起，有人先写了，有人后补，补完再折。”
周干事没接话，把铅笔夹回耳朵上，站起来时条凳往后一仰，他伸手扶住桌沿，桌角的铁片又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片，那是从废料堆捡的，垫桌角用了半年，边缘磨得发亮。“三天。”他重复一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陈启明，意见箱是铁皮的，锁鼻被撬过，但没撬开。撬痕是新的。”
周干事脚步声远了之后，苏婉清才从灶房出来。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指缝里嵌着干面粉，围裙带子重新系过了，这回打了个死结，垂在腰后的带子头只有一寸长。她走到桌边，把抹布搭在账本上，抹布上的面粉沾湿了封皮，洇出一小片白斑。
“菜粥那笔。”她翻开账本，手指顺着日期往下划，停在三天前那页，“我记的是‘菜粥一锅，用菜三斤，面半斤’，现在你看。”陈启明低头，那行字一斤”。数字明显改过，“三”字左边加了一竖变成“五”，“半”字右边添了“一”变成“一”，笔画粗细跟原字不同，原字是苏婉清的钢笔小楷，改的字是圆珠笔，油墨浮在纸面上，手指一蹭就糊。
“秦淮茹前天下午来借蒸笼。”苏婉清把账本合上，手按在封皮上没动，“她在灶房待了不到一炷香，蒸笼没借走，说尺寸不对。我当时在里间改识字班作业，没盯着。”
陈启明没说话，把举报信和账本并排放桌上，信纸折痕对着账本改数字那页。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信纸折痕重新对齐，折线穿过“私分”的“分”字，刀字底被折痕切开，像两把刀并排放着。窗外刮过一阵风，灶房门帘往里鼓了一下，帘布底下的灶灰扑起来，落在账本封皮的白斑上，灰白混在一起。
何雨柱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棵白菜，菜根带着泥，在门槛上磕了两下，泥块掉在门槛里侧。他把白菜搁灶台上，看见桌上摊着的东西，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他识字不多，但“私分”两个字认得，伸手要把信纸拿起来细看，陈启明按住他手腕。
“别动，折痕对不齐了。”
何雨柱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外院刘大爷，我去问。他每天早晨在院门口打太极，我堵他。”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步子迈得急，裤腿带起灶台边的干菜叶。
“你去只会打架。”陈启明把信纸收起来，折好，夹进账本里，“刘大爷写举报信，但他不是主使。你去问，他要么不认，要么把易中海家属供出来，然后外院那帮老人全知道加工点被查了，明天菜苗就得被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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