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留种册换经营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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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留种册推到煤油灯旁边时，册子封皮上那道折痕正对着灯焰，折痕里的灰被热气烘得微微发亮。周干事坐在他对面，手边放着一只搪瓷缸，缸口磕掉一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茶锈顺着缺口往下淌了一道印子，印在缸壁上，像一条干涸的水痕。周干事没碰那只缸，手指头按在留种册的边角上，指肚压着纸页，没翻。
“技术细节，街道要备案。”周干事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加工点的汤料配方，试验田的轮作周期，还有你那个——堆肥的法子。一样一样写清楚。”
陈启明没接话，目光从周干事的手指移到窗外。外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子伸到走廊顶上，枝梢上挂着几片没落尽的枯叶，风一吹，叶柄在枝上转了个圈，没掉。走廊里有人走动，脚步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又响回来，鞋底蹭着砖地，沙沙的，像有人在拿扫帚扫灰。
“配方可以写。”陈启明把留种册翻开，翻到第三页，那页上记的是萝卜留种的行距和株距，铅笔字写得密，行与行之间还夹着几笔简图，画的是根系分叉的角度，“但试验田的堆肥法子，我得留。那是农场——”
“农场什么？”周干事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镜架上缠着胶布，胶布发黄，边角翘起来一小块，粘着根细灰毛。
陈启明没往下说。他把留种册合上，册子边角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桌面是旧三屉桌，桌角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干了的浆糊，颜色发白。周干事的手指从册子上收回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锈的印子沾在他下唇上，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蹭掉了。
“留种册交，配方交。”陈启明说，“加工点和小食堂的经营牌，街道得给我批下来。合法的，盖戳的。”
周干事把缸子搁回桌上，缸底磕在桌面那道裂缝旁边，磕出一声闷响。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边毛糙，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他把纸展开，推到陈启明面前，纸面上印着街道办事处的红戳，戳印盖得偏了，红印子洇到纸边外头去了。
“苏婉清那个旧书清单，街道备了案。”周干事说，手指点在纸面上一行字旁边，那行字是钢笔写的，笔画细，但用力重，纸面被笔尖压出凹痕，“书目里有几本，得交。其余的——先放她那儿，但不能再往外借。”
陈启明看着那张纸，没动。纸面上除了苏婉清的名字和书目，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周干事的笔迹，写着“暂存待查”四个字，字写得潦草，末笔拖了个长尾巴。他把纸折起来，折成四折，塞进自己上衣口袋，口袋盖上的扣子松了一颗，线头露在外面，他拿手指头把线头按回去。
“何雨柱的勺，明天能开。”周干事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白印子，“但小食堂的账，苏婉清记，你签字。街道每月查一回。”
陈启明没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干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片，周干事的手指头正好按在那片漆皮上，漆皮没掉，但弯了一下。周干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抬脚跨出门槛，脚步声沿着走廊往东去了，越走越轻，最后被外院的风声盖住。
陈启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烧出一截黑头，他用指甲把黑头掐掉，火苗重新稳下来。他把留种册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页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他自己写的，字很小，挤在页脚：“井底第二匣，易中海养老契约。”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拿橡皮去擦，橡皮擦过纸面，纸面起毛，字迹淡了，但没擦干净，留下一个灰印子。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苏婉清侧身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本子，本子边角卷着，最上面那本封皮上沾着面粉，白扑扑的一层。她把本子搁在桌角，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粉。
“缝纫组那边，秦淮茹把旧棉袄都拆了。”苏婉清说，声音压得低，目光往走廊方向扫了一眼，“棉袄里缝着东西——一张图，画的是井底结构。贾张氏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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