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学习班票根咬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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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这时才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搪瓷缸已经空了，缸底剩一圈水垢。他没看许大茂，看的是周干事手里的文件夹。“周干事，照片上苗圃那块地，是外院老人家属集体种的香叶苗，登记表在街道备了案。我夜里去是看塑料布有没有被雪压塌，外院老人可以作证。”
周干事把文件夹合上，指头在封面上敲了两下。“陈师傅，你的问题另说。照片的事先放一放，但你要配合调查，学习班结束前不能离开厂区，苗圃那边暂时不能去。”
陈启明把搪瓷缸搁在讲台上，缸底水垢蹭在桌面上，留下一圈白印。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许大茂站在窗边，手插在兜里，指头隔着油纸包按着那卷碎底片。他看见陈启明不揭穿他，反而把话题引到苗圃登记上，心里更没底。陈启明越不追，他越觉得后头有东西等着。
周干事宣布散会，人往外走。许大茂挤在人群里，棉裤兜里的油纸包被旁边人胳膊肘撞了一下，往外滑了半寸。他伸手去兜里按住，指头带出来一个东西，落在讲台边的地上，叮了一声。是一把无齿钥匙，铜的，钥匙柄上缠着胶布，胶布上有一道红漆印。周干事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钥匙……”周干事翻过钥匙柄，胶布上的红漆印是个模糊的“工”字。“工会互助金柜的钥匙，怎么在你兜里？”
许大茂脸色白了一层，手在兜里攥紧那卷碎底片，指节顶着棉布。他没答话，眼睛往门口瞟。陈启明站在门边，搪瓷缸拎在手里，缸口朝下，最后一滴水落在地上，洇进砖缝。苏婉清从门框边直起身，作业本还搁在窗台上，本子皮上的薄雪已经化了，洇湿了一小块纸面。
周干事把钥匙装进自己兜里，看了许大茂一眼，又看了陈启明一眼。“这把钥匙的事，明天再说。”他拿起文件夹往外走，经过门口时，陈启明往旁边让了一步，鞋底蹭着门槛，把一块松动的木条踢得翘起来。
人都走了，学习班教室里只剩炉子里煤核塌下去的细响。许大茂站在讲台边，手从兜里抽出来，油纸包还攥在掌心，纸角被汗浸透，露出里面碎底片的黑边。他弯腰去捡地上那截胶片，指头碰到胶片时停了一下，胶片上沾了粉笔灰，齿孔里塞着灰末。他把胶片捏起来，揣进另一个兜，转身往外走，经过陈启明身边时，脚步没停，肩膀擦过陈启明的胳膊，棉袄布料蹭出窸窣声。
陈启明没看他，低头看门槛上那块翘起的木条，用鞋尖把它踩回去。木条压下去，底下的灰噗出来一小团，在斜射进来的光里浮着。苏婉清从窗台上拿起作业本，本子皮上的水痕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她走到陈启明身边，把本子往他手里一塞。
“街道要你明天去说明苗圃的事。”苏婉清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清楚。“我把香叶条目抄了一份，你带着。”
陈启明接过作业本，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上是苏婉清的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他把纸抽出来，折好，揣进工装内兜，跟那份停职通知放在一起。通知的纸边还毛着，纸面被汗洇软的地方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钥匙的事，你怎么看？”苏婉清问。
陈启明把作业本还给她，指头在封面上弹了一下，本子皮上的水痕被指甲刮出一道白印。“钥匙是无齿的，开不了锁。但钥匙柄上的胶布有红漆印，那是工会柜子专用的封条漆。许大茂兜里掉出这个，说明有人把柜子钥匙给了他，或者他偷的。”
“易中海管的柜子。”苏婉清说。
陈启明没接话，转身往食堂走。院子里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小雪粒，落在煤渣地上，化得很快，地上湿了一层。何雨柱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截粉笔，在门框上又画了一道，两道粉笔印并排，像两撇胡子。
“许大茂那小子，兜里肯定还有东西。”何雨柱说。
陈启明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食堂后门，灶台上的搪瓷盆还在，盆里剩的半盆香叶汤已经凉透了，汤面凝的油膜上落了一层灰。他伸手把盆端起来，倒进泔水桶，盆底磕在桶沿上，响了一声。他把空盆搁回灶台，指头在盆底抹了一下，抹下来一层细灰，在指肚上捻了捻。
许大茂出了学习班没回放映室，绕到后院煤棚。煤棚角落里堆着碎煤和劈柴，他蹲下来，从棉裤兜里掏出油纸包，剥开，里面是两截碎底片，一截上能看见半张人脸，是陈启明在苗圃弯腰看苗的侧影，另一截是空的，只有片基。他把碎底片塞进煤堆缝里，用碎煤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煤灰沾在棉裤上，拍不干净，留下几道黑印。
他转身要走，脚底下踢到一个东西，低头看，是半截无齿钥匙——他兜里那把钥匙的另一半，铜的，断口新茬，钥匙柄上也有胶布，胶布上红漆印只剩半个“工”字。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钥匙断口硌着掌心，他攥得指头泛白。这把钥匙是他在工会办公室窗台底下捡的，跟兜里那把本来是一对，断成了两截。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易中海。
许大茂把半截钥匙揣进贴身的衬衣口袋，贴着肉，铜的凉气透过布渗进来。他走出煤棚，雪落在肩上，化了一半，棉袄肩头洇出两个深色圆点。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后门关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影，陈启明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没了。许大茂把手插进兜里，指头捏着那半截钥匙的断口，往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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