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五百瓶罐头交了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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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事来的时候，陈启明正蹲在苗圃东头的水泥台子边上，拿一把旧牙刷抠罐头盖凹槽里的锈迹。五百个瓶子，孙小满和周大勇轮班洗了两天，指头都泡白了，可陈启明还是不放心，一个一个过手，有锈斑的挑出来单放。周干事推着自行车从土路上过来，车后架绑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车把上挂着一兜子烧饼，芝麻粒儿撒了半袋子。
“陈师傅，验货。”周干事把车支在苗圃门口的槐树底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笔帽裂了，用胶布缠着。他没急着进棚，先在门口站了站，看孙小满往灶膛里添柴，铁锅上架着蒸笼，白汽一股一股往上蹿，带着股西红柿和糖混合的酸甜味儿。周大勇坐在矮凳上，拿一块干布擦瓶身，擦一个码一个，码成金字塔形，手底下利索，眼睛不看瓶子，看的是周干事。
陈启明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头缝里嵌着铁锈末，蹭不掉，嵌得深。“周干事，您先看洗瓶。”他推开工具棚的门，里头两排木架子，架子上倒扣着空瓶，瓶底朝上，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淌，在架板下汇成细流，滴进地上的搪瓷盆里，盆底一层薄水，晃着碎光。周干事凑近看了一个瓶口，拿手指在瓶壁内侧抹了一把，指尖干干净净，他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装罐。”陈启明领他到灶台前。孙小满揭开蒸笼盖，热气扑上来，笼屉里码着玻璃瓶，瓶里是熬好的西红柿酱，颜色暗红，稠得挂瓶。周干事拿筷子挑了一点尝，咂了咂嘴，没说话，又写。封口的工序在棚子最里头，周大勇负责，铁皮盖在火上烤热，趁热扣在瓶口上，拿湿布一按，嗤的一声，盖就吸住了。周干事看了三个，第三个他拿起来翻了个底朝上，对着窗口的光看封口边缘，铁皮和玻璃之间没有缝隙，他这才把瓶子放回去。
“比上次规范。”周干事合上本子，钢笔别在衣兜里，笔帽上的胶布翘着角。“上次封口有几个盖不严，副食品公司那边退了两瓶，我没跟你们说。”
陈启明手里的牙刷停了一下。“您不说我们不知道。”
“说了怕你们着急。”周干事把帆布包拉链拉上，拉链头缺了一颗齿，卡在中途，他用力拽了两下才拉过去。“今天这五百瓶，我看着行。下午送过去，我跟着。”
装车的时候傻柱来了，骑着一辆借来的平板三轮，车斗里铺着稻草。五百个瓶子码进车斗，稻草塞缝，傻柱拿麻绳横竖捆了三道，绳结打在车尾，拽了拽，绷得紧。陈启明坐车斗边上，腿悬在外面，傻柱蹬车，周干事骑自行车跟在后面，三辆车出了苗圃那条土路，上了柏油路。路面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黑乎乎的泥浆甩到车轱辘上，傻柱的裤腿溅了一片泥点。
副食品公司的仓库在后街，铁皮门半开着，里头亮着灯。收货的是个中年女人，短发，别着蓝色发卡，手里拿一沓单据。她让把罐头卸在靠墙的条凳上，拿一个瓶子转着看了看标签，标签是苏婉清用钢板刻的蜡纸印的，字迹工整，红油墨，印得匀。她数了五遍，每遍数完在单子上画一道，最后在收货栏签了名，字写得小，笔画挤在一起。
“上柜台。”她说，朝里间努了努嘴。两个年轻售货员推着平板车过来，把罐头码上车，推进了前面的营业厅。陈启明站在仓库门口，看见营业厅的玻璃柜台里，罐头被摆在最上面一层，旁边是散装饼干和水果糖。一个老太太凑过来看，指着罐头问价，售货员报了数，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掏出手绢包，数了毛票递过去，拿了一瓶走了。
周干事从营业厅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回单，递给陈启明。“公司那边对那封信没再提，应该是压下去了。”
陈启明把回单折好，揣进上衣口袋，口袋里还有半截铅笔和一团线头，硌着手。“周干事，谢谢您。”
周干事摆了摆手，推起自行车，脚撑子踢上去，动作快。“谢什么，你们生产点给街道争了光，我还能让别人泼脏水。”他跨上车，骑了两步又捏闸停下来，回头说，“下个月的生产计划，你提前报给我。”说完蹬车走了，车链子缺油，嘎吱嘎吱响，拐过街角就听不见了。
晚上在苗圃吃饭。老王头从家里端来一盆白菜炖粉条，粉条是红薯粉，宽条，炖得发亮。傻柱从食堂带回三个馒头，馒头是下午蒸的，还温着，掰开冒白气。苏婉清把中午剩的西红柿酱兑了水，煮了一锅汤，汤里飘着碎蛋花，蛋花是老王头拿两个鸡蛋打的，打得太散，锅里像落了星星点点的黄絮。四个人围着小矮桌坐，桌角垫着一块碎砖头，不稳，胳膊压上去就晃。
傻柱咬了一口馒头，嚼着说：“启明，这五百瓶交了，下个月还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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