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出发·绥芬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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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护林员证交给王建军又把背包重新码了一遍。林秀兰蹲在炕桌旁边把前一阵晒好的干蘑菇和干木耳拿油纸包好了搁进背包侧兜里，又把二十张油饼拿笼布裹好了塞在背包最上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饼子搁上头。路上先吃饼子，吃完了再动干粮袋子里的。”赵铁军把背包带子系好了往肩上一挎试了试分量，蹲在炕沿边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够了。这背包比去年那个能装。”林秀兰把赵小雪从炕梢上抱过来拢在臂弯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明儿几点走？”赵铁军把背包搁在炕柜旁边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天不亮就走。赶镇上头班车。”林秀兰把“头班车”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赵小雪的小被子边角掖了掖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我明儿早起给你热饭。”

第二天清早天还黑着赵铁军就醒了。灶房里林秀兰已经把灶膛引着了，锅里热着苞米面糊糊和昨晚剩的炖菜。赵铁军把背包从炕柜旁边拎出来搁在灶台上解开带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虎骨酒坛子拿旧衣裳裹着搁在最底下，大前门搁在侧兜里拿油纸包着，卢布拿皮筋扎好了揣在贴身兜里拿别针别着，干粮袋子和油饼袋子码在背包最上面。他把背包带子系好了往肩上一挎在灶房里走了两步试了试分量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行了。我走了。”林秀兰把灶台上的碗端起来递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把糊糊喝了再走。空肚子坐车晕。”赵铁军把碗接过去蹲在灶台旁边三口两口喝了搁下碗拿袖子擦了把嘴。

赵大山从里屋跑出来的时候棉袄扣子又系岔了一颗，跑到灶房门槛上蹲下来仰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你今儿就走？”赵铁军蹲下来把他棉袄扣子重新系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嗯。赶头班车。”赵大山把“头班车”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院墙外面把黑风黑云从狗窝里叫出来蹲在它们跟前拿手在两条狗的脑袋上各拍了一下偏头朝它们的方向说了一句：“我爸今儿出远门。你俩好好看家。”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黑云蹲在旁边拿尾巴扫了两下地面。

赵铁军走到院墙外面蹲在两条狗跟前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一小包肉干从兜里摸出来搁在它们食盆里偏头朝它们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包肉干先吃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带俄罗斯的。”黑风把鼻子凑到食盆边沿闻了闻抬头朝他看了一眼，赵铁军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站起来朝院门口走了两步——黑风从食盆旁边站起来跟了两步，赵铁军回头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回窝去。今儿不用跟着。”黑风在院门口站住了脚看着赵铁军往土路上走，黑云蹲在它旁边拿鼻子朝院门口方向拱了一下。

林秀兰抱着赵小雪从灶房里出来的时候赵铁军已经把背包背好了站在院门口。她把赵小雪往臂弯里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走吧。别赶不上车。”赵铁军走到她跟前蹲下来拿手在赵小雪的小手上碰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闺女，爸爸出门一个月。回来给你买好吃的。”赵小雪把“好吃的”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下巴上拍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爸爸”。赵铁军把她往上颠了颠站起来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我走了。”林秀兰把“我走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没吱声，拿手把赵小雪的围巾往上拢了拢。

赵铁军背着背包从院门口出来沿着屯子后面的土路往屯口方向走。走到屯口那棵老榆树底下时王建军和刘满囤已经背着背包在那儿等着了，两个人手里都攥着干粮袋子。赵铁军走到他们跟前把背包往上颠了颠偏头朝两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走吧。”三个人从屯口拐上往镇上方向去的土路。走出去约莫百步远的时候赵铁军听见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和喊声——赵大山从屯子方向追过来了，手里攥着那截干鞋带跑到土路边上朝前面喊了一嗓子：“爸！你早点回来！”赵铁军站住了脚回头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喊了一嗓子：“回去！听你妈话！”赵大山在土路边上站住了脚拿手朝他的方向挥了两下。赵铁军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几百米回头看了一眼——屯口老榆树底下站着三个小点：林秀兰抱着赵小雪，赵大山站在旁边，黑风和黑云一左一右蹲在树根底下。赵铁军朝那个方向又挥了一下手转身踏上了路。

走到镇上长途汽车站时天刚蒙蒙亮。赵铁军把三张车票从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偏头朝两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头班车还有一刻钟。先去站里等着。”三个人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干粮袋子摸出来分了分。刘满囤把饼子咬了一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到牡丹江得几点？”赵铁军把“几点”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晌午前后。到了牡丹江直接去火车站买票——晚上十一点那趟。”刘满囤把“十一点”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饼子咽下去喝了口水。

长途汽车在晌午前后到了牡丹江。赵铁军带着两个人从汽车站出来沿着站前街走了两条巷子找到火车站，在售票窗口把三张去绥芬河的票买好了揣进兜里。王建军蹲在候车室门口把前一阵记的接货单子摸出来拿铅笔头在上面勾了两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到了绥芬河先看货还是先找李老板？”赵铁军把“先找李老板”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先找李老板。把虎骨酒给他搁下，让他带咱们看货。”王建军把单子折好了揣进兜里点了点头。

晚上十一点那趟绿皮车进站的时候站台上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倒爷。赵铁军三个人从人堆里挤上车找到座位把背包搁在脚边，赵铁军靠着车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出牡丹江站之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刘满囤和王建军靠着座椅打盹儿。赵铁军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小本子从兜里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1987年9月，绥芬河。拖拉机两台、收割机两台、脱粒机三台、推土机配件。”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靠着车窗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里偶尔闪过的几点灯火。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小伙子去绥芬河？”赵铁军把眼睛从窗外收回来偏头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去办点事。”老工人把“办事”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边最近东西多。我儿子上个月从那边倒回来两台旧发电机，翻修了一下搁在镇上卖，挣了一倍。”赵铁军把“挣了一倍”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边现在啥价？”老工人把“啥价”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说了一句：“跌得厉害。仓库里堆着成山的铁家伙没人要。有门路的都在往外倒腾。”赵铁军把“成山的铁家伙”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背包往怀里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敢情好。”老工人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火车过了穆棱之后车厢里的灯暗了大半。赵铁军把背包搂在怀里刚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前面车厢连接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有人压着嗓子在吵吵什么，接着是一声闷响和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赵铁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朝前面看了一眼，刘满囤和王建军也被吵醒了。王建军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问了一句：“哥，咋回事？”赵铁军把背包往座位底下一塞站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