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冬猎第一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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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之后的第二天早上，赵铁军把五六半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枪膛和弹匣，又从柜子里把两盒备用子弹揣进兜里。黑风从屋檐底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蹲下了，尾巴翘着，耳朵朝前竖着，身上的毛比前几天蓬松了一层——入冬之后它换了冬毛，底绒厚实，黑亮亮的毛尖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润光。黑云跟在它后面，两条狗在院门口形成了两个相对的哨位。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鞋带重新紧了一道，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灶房门口看了一眼——林秀兰正靠在门框边沿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朝他点了一下头。赵铁军把五六半斜挎在背上，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面的积雪比昨天更厚了，踩上去的时候脚底陷进去将近一拃，抬起来的时候带出一层松散的雪粉。从屯子后面的山坡到西沟旧兽道这一段路走了大半个时辰，黑风走在侧前方五六步远的位置，鼻子贴着雪面走一段就抬起来朝空中嗅一下，尾巴平举着。黑云跟在侧后方，两条狗在雪地上踩出两串深浅不一的爪印，被晨光拉成两道细长的暗色轨迹。赵铁军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但稳，五六半的枪托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走到西沟北坡中段时，黑风在一处坡面根部停住了。它蹲在一棵被雪压弯的老柞树旁边，耳朵朝前偏了一个角度，尾巴从平举放低了一线，鼻尖贴着雪面反复抽动了几息。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风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面根部的雪面上有一串新鲜的狍子蹄印从灌木丛边缘延伸出来，绕过几棵被雪压弯的枯草根，拐向了坡底的方向。蹄印边缘的雪壳碎口还是锐利的，底下的雪粉没有完全冻实，像是天亮前后刚踩出来的。赵铁军蹲下来比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和步幅，站起来朝坡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跟黑风打了一个手势。黑风从树根后面站起来沿着蹄印的方向摸了过去，黑云跟在后面，两条狗在坡面中段分开了一个角度，从两侧朝坡底包了过去。
赵铁军跟在后面沿着蹄印的方向往坡底走。雪面上的蹄印比秋天的时候更清晰，狍子的每一步落点都完整地印在雪面上，连蹄尖的弧度都能辨认出来。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黑风在一处坡面根部停住了，耳朵朝前扣着，尾巴贴在地面上，身体压得很低。赵铁军跟上去蹲在它旁边，顺着黑风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坡底一片被灌木半围住的空地边缘，三头狍子正低头啃着雪面上露出来的干草茎。两头大一些的体型匀称，脊背的弧线在雪光里泛着一层浅褐色的润光；一头小一些的跟在母狍子侧后方，时不时抬头朝四周扫一圈又低下去。赵铁军蹲在灌木丛后面把三头狍子的位置和朝向看了一遍，朝黑风打了一个手势。黑风从灌木丛根部蹿了出去，压低身体沿着空地东侧摸了过去。黑云从侧后方跟上来，在空地北侧蹲住了，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平举着。两头大狍子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耳朵朝两侧转了转，鼻头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朝空地南侧的方向移了两步。赵铁军把五六半架在灌木丛后面的树杈上，枪口对准了最外侧那头狍子肩胛后方的位置。距离约莫两百步，风向从坡顶往坡底吹，他的气味不会飘到狍子的方向。他扣了一下扳机——枪声在坡面两壁之间炸开的瞬间，最外侧那头狍子在瞄准镜中猛地偏了一下，前腿在雪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身体朝侧面歪了半步，没有倒。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二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追着狍子偏转的方向移动了一个角度，落在肩胛偏后的位置。他扣下扳机——第二声枪响在坡面中回荡开来，狍子的前腿在雪面上猛地一软，整个身体朝侧面栽进了雪堆里，后腿在雪面上蹬了两下，又蹬了两下，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住了。
剩下的两头狍子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炸了群，朝空地南侧的方向冲了过去。黑风从东侧蹿出去截住了母狍子的去路，母狍子转向北面，黑云从北侧压了过来，狍子被两道方向逼着调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跑了两步，赵铁军拉了一下枪栓，第三发子弹在枪膛里就位，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母狍子颈侧的位置。他没有扣扳机，把枪口放低了。母狍子身后跟着那头小狍子，小狍子的腿短，跑得歪歪扭扭的，母狍子放慢了步子等它跟上，两头狍子一前一后朝空地西侧的方向钻进了灌木丛里。黑风和黑云追到灌木丛边缘被赵铁军喊住了，两条狗从灌木丛边沿退回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搭在雪面上。赵铁军把五六半的保险拨回原位，走到栽进雪堆里的那头狍子旁边蹲下来，把猎刀从腰后抽出来放血和开膛。处理完之后他把狍子捆好了搁在背篓里上肩，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黑风走在侧前方，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平举着；黑云跟在侧后方，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走到屯子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老榆树的树冠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暖黄色的薄光。赵铁军进了院子把背篓卸在灶房门口，蹲在井台边洗了把手。林秀兰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搁在井台边沿，低头朝背篓里那只狍子看了一眼，又抬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赵铁军把碗里的热水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偏头朝灶房门口那排码好的干柴看了一眼，又朝南沟方向那道山脊线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几道模糊的暗色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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