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日之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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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赵万山把钱递过来，指头捏着票子的边角，指节泛白，十五块。家里就这些了，你拿去桦树沟，跟老张头好好商量。他那狗要是能买回来，值。
赵铁军没接。
他看着赵万山手上那几张票子，有一块钱的，有两毛的，还有几张分票，边角磨得起了毛。炕席底下压了好些年，老头子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指不定攒了多久才凑齐这十五块。
您留着。赵铁军把父亲的手推回去，买狗的钱我自己的够。这钱您收好，回头大山（孩子）生下来用钱的地方多。
赵万山瞪了他一眼：你哪来的钱？
我存了好些年了。赵铁军扯了下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布包晃了晃，爹，以前我不懂事，偷懒耍滑，往后不会了。您那十五块留着，给秀兰生孩子的时候买红糖买鸡蛋。
赵万山手里那几张票子攥了半天，最后还是收回去了。他转身把票子塞回炕席底下，手指压了压席面，压得平平整整。站起来的时候背对着赵铁军，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后脑勺那几根白头发在灶房透进来的光里晃了一下。
几点走？赵万山问。
现在就动身。
赵铁军把里头的棉袄换了件薄的，外头套了赵母前两天刚补好的那件靛蓝褂子，又往兜里塞了一把干粮——昨晚上剩的苞米面饼子掰成块晾干了，嚼着费牙但扛饿。黑市换回来的红糖盐巴粮食都安置妥了，他心里这会儿比刚重生那天踏实多了。
林秀兰从里屋追出来，手里攥着一条灰扑扑的旧围巾。围巾是赵母年轻时织的，毛线磨得起了球，但厚实，扎在脖子上能挡住三月的倒春寒。她踮着脚把围巾给赵铁军系上，手指头碰到他脖颈后头那道结痂的伤口，缩了一下。
早点回来。她说。
赵铁军低了低头，围巾在她手里绕了两圈，尾梢塞进衣领里。林秀兰的手指头在他领口顿了一下才收回去。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他说。
啥好东西？
现在说就没意思了。
林秀兰了他一口，嘴角却翘着。赵铁军转身大步往外走，经过院子时黑风还没来，院里只有那只芦花母鸡在墙根刨食。赵万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把磨好了的柴刀，没抬头，但嘴动了一下，说了句路上别跟人起冲突。
赵铁军了一声，迈出院门。
三月的风从老林子方向灌下来，吹得老榆树还没冒芽的枝杈呜呜响。他裹紧围巾大步往前走，灰扑扑的人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
林秀兰站在灶房门口扶着门框，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拐过屯子东头的石桥再也看不见了，才轻轻吐了一口气。赵母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碗热水递给她，嘴里的念叨自己都没察觉：这孩子，真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出门从来不知道说一声……
林秀兰接过碗暖手，没接话。她低头看着碗里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她把围巾上蹭着的一点赵铁军身上的山土味凑近鼻尖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灰蒙蒙的远山轮廓。
桦树沟四十里山路，赵铁军这个时辰出发，天黑前能赶到就不错。她把手里的热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嗓子眼往下淌，肚子里的小东西轻轻蹬了一下她的肚皮。
林秀兰扶住肚子，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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