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第一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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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叫陈守。
十九岁。在镇上帮人修房子。泥瓦活。上梁。补瓦。翻修旧屋。他爹是泥瓦匠。他爷爷也是。一家三代都靠修房子吃饭。他爷爷还多干一样活——看门。不是修门。是看门。谁家新修了门。请他爷爷去看一晚。说是看了。门就稳。其实老头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门槛上。抽一袋烟。坐到天亮。天亮回家。主人家给他一碗粥。他喝了。走了。陈守小时候跟着爷爷看过几回。他问爷爷看什么。爷爷说。看门。他问看什么门。爷爷说。看门有没有人守。他问怎么算有人守。爷爷说。我坐在这儿。就算有人守。陈守没听懂。可他记住了。
他第一天来学画符。李云生给他一张黄纸。一支笔。半碟朱砂。他道：“先学符头三勾。”
陈守点头。他拿起笔。蘸朱砂。落笔。第一勾。从左往右。他画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朱砂没吃进去。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像虫爬过的痕迹。第二勾。从右往左。他画得更快。笔尖戳破了纸。朱砂洇开一小团。第三勾。从上往下。他画到一半时手歪了。勾变成了斜线。画完。搁下笔。看了一会儿。他道：“不对。”
李云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道：“再画。”
陈守抽了一张新纸。重新蘸朱砂。重新落笔。第一勾。从左往右。还是太快。朱砂没吃进去。第二勾。从右往左。还是戳破纸。第三勾。从上往下。还是歪。他搁下笔。看了一会儿。他道：“不对。”
李云生道：“再画。”
陈守画了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是符头三勾。第一勾太快。第二勾太急。第三勾太歪。他画了十张。搁下笔。手有点抖。他道：“我手笨。”
李云生道：“手不笨。是急。”
陈守道：“我不急。”
李云生道：“你急。你画第一勾的时候。笔还没落下去。你脑子里已经把三勾都画完了。你急着画完。急着看结果。急着知道对不对。所以手跟不上脑子。笔就飘了。朱砂就吃不进去。”
陈守看了一会儿那张画废的符。他道：“那我慢慢画。”
李云生道：“对。慢慢画。”
陈守重新蘸朱砂。重新落笔。这一次他画得很慢。第一勾。从左往右。起笔。走。收。他盯着笔尖。看朱砂在纸面上洇开。洇得不快。可均匀。第二勾。从右往左。起笔。走。收。他看着笔尖走。不看符。只看笔尖。第三勾。从上往下。起笔。走。收。他画完第三勾。搁下笔。看了一会儿。第一勾还是有点歪。第二勾还是有点急。第三勾还是有点斜。可朱砂吃进去了。纸没破。他道：“比方才好一点。”
李云生道：“好了一点。”
陈守道：“那我继续画。”
李云生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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