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老赵的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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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刀是猎户留下的。砍柴刀。刃口卷过。后来他磨了。磨了很多回。现在刃口已经磨下去了。刀面窄了。可还是好使。他蹲在桂树底下。把磨石搁在石凳上。刀刃贴上去。一下。一下。磨石上的水混着铁屑往下淌。淌到石凳脚。渗进青砖缝。他磨一会儿。把刀翻过来。对着晨光看一眼。再磨。刀刃上有一道旧缺口。是那天他冲下山拦真理会时崩的。崩得不深。可每次磨到那个地方。磨石就会卡一下。咯。又过去了。再磨到那里。又咯。他不急。磨石卡一下。他就等。等磨石自己滑过去。再继续。
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手搁在膝上。看老赵磨刀。
老赵磨完一面。把刀翻过来。磨另一面。磨了一会儿。他把刀搁在膝头。看了一会儿。他道：“你这符画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李云生道：“哪里不一样。”
老赵道：“从前你画的符会蠕动。”
李云生道：“因为道术没了。”
老赵道：“不。是因为你画得慢了。”
李云生愣了一下。
老赵把刀翻过来。又磨了两下。磨石咯了一下。他没管。继续磨。他道：“从前你画符，笔比脑子快。笔还没落下去。你脑子里已经把符画完了。画完就完。急着用。急着贴。急着打出去。那时候你画符，手在抖。不是累。是急。你自己觉不出来。可我看得出来。你每画完一张符，都要看一眼手上那颗血痣。看它热不热。跳不跳。变没变黑。你把符当武器画。画一张就等着它亮。亮了就往外使。使出去就完。你画符是为了用。不是为了画。”
他停了一会儿。把刀搁在磨石上。端起脚边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咽下去。把碗搁下。继续磨。
“现在你画符。脑子比笔快。你先想。想好了再落笔。笔落下去的时候，你脑子里那张符已经画完了。可你手还在慢慢描。描完了还要搁一会儿。看一会儿。你不急了。你画符的时候不看血痣了。血痣不热了。你也不看了。你把符当符画。不当武器画。从前你画的符。笔画里有东西。是你自己的力气。是旧神的力气。是门的力气。现在你画的符。笔画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朱砂。就是黄纸。就是笔。就是你自己的手。”
他把刀从磨石上拿起来。对着晨光看了一眼。刃口亮了。那道旧缺口还在。可边缘磨圆了。不刮手了。他把刀收进刀鞘。搁在桂树底下。他道：“从前你画符。是给门画的。现在你画符。是给自己画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头上的灰。他道：“你再画。我走了。”
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没有动。他看着老赵把刀搁在桂树底下。看着他走进穿堂。看着他的背影没进门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搁在膝上。手指安安静静。他慢慢把右手从膝上抬起来。搁在石桌上。掌心朝下。又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蘸朱砂。画符。符头三勾。第一勾。笔尖落下。朱砂在纸面上洇开。洇得很慢。他看着朱砂洇开。没有急着画第二勾。等朱砂洇定了。才画第二勾。第二勾画完。等一等。再画第三勾。三勾画完。等一等。再画符胆。符胆大将军。一笔一笔。每一笔都等一等。他画得很慢。比从前慢很多。可他画的时候。心里没有急。没有等它亮。没有等它热。没有想画完要贴在哪里。他只是画。一笔一笔往下走。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时。手腕很稳。筋。骨。肉。皮。安安静静。他把符脚画完。收笔。收得很稳。没有细尾巴。他把笔搁下。看了一会儿那张符。符纸安安静静。他看了一会儿。把符纸搁在门槛上。风从山门外进来。符纸翻面了。他捡起来。叠好。搁在一边。又抽了一张黄纸。继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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