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余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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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生没有再说话。他靠着门框。面朝外。雾更浓了。整座丹房。桂树。石桌。穿堂。山门。都慢慢隐没。先是石桌看不见了。再是桂树看不见了。再是院墙看不见了。再是山门看不见了。整座山都泡在雾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扇门。还露在雾外。
偏屋的门。
门框是旧的。门槛是旧的。门板上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框上挂着三串东西。银链。旧佛珠。骨碎念珠。三串东西安安静静。门槛正中贴着一张绵纸。绵纸上三个字的拓痕。暗红。发沉。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极淡极暖的光。像有人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很小。可一直亮着。风吹不灭。雾湿不透。那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门槛上。落在旧凹里。落在李云生脚边。
像谁在深夜点了一盏灯。又用身体挡住。不教风吹灭。
李云生靠着门框。面朝外。雾从他面前漫过。可他仍能看见那扇门。他慢慢把右手搭在门框上。掌心贴着旧木。旧木是凉的。凉得踏实。他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面朝院门方向。雾很浓。看不见路。可他站得很稳。他慢慢道：“赵六。”
赵六道：“在。”
李云生道：“明天扫院子。”
赵六道：“好。”
李云生道：“给门槛擦灰。”
赵六道：“好。”
李云生没有再说话。他转身。面朝偏屋门。慢慢跨过门槛。走进屋里。门没有关。他走到床前。坐下来。面朝门外。那一线旧光还在。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暖的。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手指是人的手指。掌心是人的掌心。他把手收进袖子里。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雾。听着雾里的门。听着门里的光。
第三卷，便在这深雾中，走到了它的末尾。
但所有看门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场对话的终结。和下一场沉默的开端。老赵在穿堂里翻了个身。苏晚在石桌旁坐起来。看了一眼偏屋方向。又躺回去。明觉在偏屋门口睁了睁眼。又闭上。周明远在厢房里。面朝墙。没有睡。大师兄站在穿堂口。看了一会儿院中的雾。转身回了屋。院中那扇门仍半掩着。旧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不亮。不灭。安安静静。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天亮。雾从谷底漫上来。漫过院墙。漫过桂树。漫过门槛。漫过那三串东西。漫过那张绵纸。最后漫过整座山。天还没亮。可门在。人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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