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山门之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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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大师兄从穿堂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只旧木匣。匣子里装着前些日子从山下带上来的几把新扫帚。他把匣子搁在石桌上。走到偏屋门口。李云生正坐在门槛外侧。面朝院子。手搁在膝上。大师兄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他问：“你以后还住丹房吗？”
李云生看了他一眼。他道：“住。门在，我就在。”
大师兄点点头。没有再说。他转身走回穿堂。把扫帚一把一把分给乡民们留下的那几个道童。分完。他回到石桌旁。坐下。开始喝水。
乡民们是午后到的。
来的是先前那几个抬门板的。猎户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汉子。一人背着一只麻袋。麻袋里装着旧门板的残木。老泥水匠走在最后。他手里拿着一把刨子。刨子很旧。刃口磨得发亮。他们走到桂树底下。把麻袋搁下。把残木一块一块取出来。摆在青砖上。两块大的。几块小的。裂口还在。像一道被天雷劈开的旧木。老泥水匠蹲下来。把两块大的拼在一起。裂口对裂口。拼严了。他用刨子把裂口边缘刨平。刨花一卷一卷落下来。薄薄的。白白的。像纸。他道：“不裂了。裂了反而更结实。”
苏晚从石桌旁走过来。她蹲下看了一会儿。她问：“什么意思？”
老头把刨子搁下。他看了一会儿那两块拼好的门板。他道：“旧门板裂过一回。再合上就咬得更严。木头是这样。裂过一次。纹理松了。你再把它合回去。它自己会把缝咬紧。比没裂过的时候还紧。”他顿了顿。“门这东西。不一定要整。有缝。才知道里外。”
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他听见了。他慢慢低下头看门槛。门槛上那道旧凹。旧凹旁边那道被炭条描过的小口子。小口子还在。没有完全合。可也没有再裂。他听完老泥水匠的话。像被什么点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门槛前。蹲下来。他用右手食指在门缝里轻轻刮了一下。刮下一层极细的灰。灰是深灰色的。像旧木头被磨过很多年之后落下来的那种。他把灰搁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把手掌摊开。
苏晚看着那层细灰。她从怀里摸出一只空采样管。拧开盖子。李云生把灰倒进去。苏晚封好盖。在管壁上贴了一条胶布。用笔写了几个字。写完她把管子收进帆布包。她看李云生。
李云生道：“以后我的符可能再也亮不了了。”
苏晚没有说话。
李云生道：“这扇门也不再需要神了。门就是门。旧木头做的。人踩的。风吹的。雨打的。”他顿了顿，“但我想每天扫院子。给门槛擦灰。”他看着苏晚，“你……还研究触手吗？”
苏晚望着他。她道：“你都没有触手了。”
李云生没有立刻答。他把手从身侧移开一点。露出身后那片影子。影子贴在地上。极淡。淡淡的。不细看认不出来。可仔细看。影子的最深处有一小片比别处更浅。更薄。像一个人蹲在影子里。抱着膝盖。不声不响。李云生道：“赵六还在。”他指指自己身后那半片淡影。
苏晚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那片影子。看了很久。那片影子安安静静。贴着地面。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旧纸。又像一个人蹲在墙角。她许久才道：“那我就继续研究。看它怎么从你影子里长回来。”
明觉从偏屋门口走过来。他端着一碗新沏的茶。搁在石桌上。他听见苏晚的话。接口道：“会回来的。”
李云生没有说话。他把衣服拉平。走到门外。面朝山门方向。站定。太阳快下山了。桂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树根一直拖到院门口。拖到门槛上。拖到李云生脚边。他站在影子尽头。望着天边。天边云霞正在收。旧金色慢慢暗下去。变成浅灰。变成青灰。他忽然想。等师傅在门里等的那天。又会是什么光景。门里那个星面人。门里那个八岁的自己。门里那些灯。那些灯里的守殿人。师傅是不是也在其中。也许在。也许不在。可他总觉得。师傅就在什么地方坐着。坐在一张旧藤椅里。把拂尘从左手换到右手。不说话。只是坐着。等天黑。
或许只是这样一个很静很静的黄昏。
有风。有茶。有扫帚靠着墙。有一个人。站在门槛前。等天黑。
老赵从桂树底下站起来。他把刀从磨石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收进刀鞘里。他走到院门口。把竹杖从砖缝里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他道：“天黑了。该做饭了。”他走进穿堂。去端锅。
苏晚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她看了一会儿李云生的背影。没有叫他。她只是把门槛上那张暗下去的旧符正了正。符纸上三个字还在。紫金褪了。可没灭。她站起来。退回石桌旁。坐下。
明觉把茶碗往李云生那边推了推。碗里茶汤还热。李云生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外。风吹过来。把桂树叶子翻了一翻。把门槛上那道旧凹里的细灰吹起一小缕。又轻轻落回去。天暗了。山门外的路快看不见了。他仍站着。像一个人站在家门口。门开着。他还没进去。也没出去。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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