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总坛尽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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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下山赶集的道童带回来的。
后山道童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叫玄明，十七岁，跑得最快。他天没亮就下了山，晌午不到就回来了。跑进院门时，气还没喘匀，手扶在门框上，说：“总坛散了。”
老赵坐在桂树底下磨刀。他抬起头。刀搁在磨石上。他问：“怎么散的？”
玄明道：“我下山到镇上，碰见邮局送信的。送信的说的。他说真理会总坛那边一夜空了。护法没剩一个。分坛也空了。只剩几个老弱守殿人。有的还在守着。有的也走了。加速派的人先前就散了。保护派本来就没几个。这一夜走干净了。”他缓了一口气，“那个送信的说，总坛那面大旗也被人取下来了。不知道谁取的。反正旗没了。”
老赵听完，把刀从磨石上拿起来。他看了一眼刃口。又放回去。他道：“总坛这算是完了。”
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
他现在能出来坐了。每天上午出来坐一阵。坐门槛外侧。面朝院子。不动。不说。只是坐着。有时风大。苏晚给他披一件旧棉袄。是师傅的。他没拒绝。他听见玄明的话。他慢慢道：“不。他们只是不再信门了。”
老赵看他。
李云生道：“不信门的人，不会再争门。反而是最安全的。”他顿了顿，“门还在。可他们不信了。他们会去争别的。争权。争利。争地盘。争那些和门没关系的东西。门那边的事，他们不碰了。”
苏晚坐在石桌旁。她抱着本子。她问：“那他们会不会还来杀你？”
李云生道：“杀一个不会道术的凡人，不值得。”
明觉从偏屋门口走过来。他端着一碗水。搁在李云生手边。他道：“不要小看总坛。有些人不是要门，是要恨。”他顿了顿，“恨不需要理由。恨只需要一个方向。你就是那个方向。”
老赵把刀从磨石上拿起来。他看了刀一会儿。他道：“恨我替他挡着。”他把刀往桂树底下一插。刃口入土三寸。他松开手。刀立在树根旁。像一道极薄的旧栅栏。他道：“以后谁再来，先问这刀。”
李云生没有应。他慢慢转头。面朝西边。西边是空海走的方向。那是去高野山的路。天边云霞正烧成一片。不红。不紫。是旧金色。像一张被炭火烘过很多年的黄纸。他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师傅若在，会劝人放下刀。”
老赵蹲在桂树底下。他听见了。他没有立刻接。他看了一会儿立在树根旁的刀。他道：“你师傅说得对。”他顿了顿，“可我是赵知返，不是张清和。”
两人都笑了。
老赵的笑很短。像他平常骂人之后的那一声“嘿”。李云生的笑也很短。可他真的笑了。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笑。苏晚看着他们。她没笑。可她把本子往怀里抱了抱。明觉站在偏屋门口。他也没笑。可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腕上那圈旧痕。把手收回袖子里。
周明远靠在东墙下。
他没笑。他一直没笑。他从头到尾都靠在东墙下。左臂经文桥那几片旧痕安安静静。他听着老赵和玄明说话。听着李云生说“不信门的人最安全”。听着明觉说“恨需要一个方向”。听着老赵说“恨我替他挡着”。他都没有动。可等众人笑完之后。他慢慢睁开眼。他道：“门会再开。”
院里安静了一下。
苏晚看他。老赵也看他。明觉也看他。李云生没有回头。他仍面朝西边。看那片旧金色的云霞。周明远没有看他们。他只是靠在墙上。慢慢道：“总坛散了。可门还在。门认了人。也认了痛。它不会永远闭着。只要门还在，就会有人推。不是旧神推。是人推。总坛散了，可还会有别的。恨会找新的方向。门会再开。”他说完。把眼闭上。不再说话。
老赵从桂树底下站起来。他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他道：“再开再关。关不了就守。守不了再说。”他把刀别回腰后。走进穿堂。去端粥。
李云生仍坐在门槛外侧。面朝西边。云霞慢慢暗下去。天快黑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是人的手指。掌心是人的掌心。他慢慢把手收进袖子里。他站起来。苏晚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走回偏屋。跨过门槛时。脚底那道旧凹微温。他走进去。把门半掩着。没有关。他在屋里坐下来。面朝外。天黑了。风从西边来。带着旧金色的云霞气味。还有很远很远的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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