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灵山异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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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野山的信是傍晚到的。
这回不是电报。是一个年轻僧人送来的。他从鹰潭下火车，转长途车到山脚，又走山路上了龙虎山。到丹房院门口时，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从怀里取出一只木匣，递到大师兄手里。匣子不大，比手掌略长，木料是日本榉，盒盖用细麻绳系着。盒面有朱漆写的字，空海看了一眼，说是高野山内院的印记。他拆开麻绳，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封信，一截骨片，和一小瓶水。水是清的，瓶底沉着一粒极小的砂。空海先把骨片取出来，放在石桌上。骨片不大，比拇指略长，表面很光，像被水冲过很多年。颜色发白，不反光。不是人骨。空海看了很久，说：“龙骨。”他把那瓶水搁在骨片旁边，拆开信。信写得很短，竖排，字是毛笔。空海看了一遍，把信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信。她看完之后，手在抖。她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才慢慢放下。她说：“高野山大阿阇梨于前夜入定，观见山门内井水见底。水底现出龙骨。他说这龙骨不是凡物，是旧神第一道‘本觉’留在人间的固态残影。他还说了一句——”她低头看信纸，逐字念出来，“东门已引龙骨出，天门将把星海诸位抬入旧轮。”
空海站在石桌旁，把骨片重新放回木匣。他没有像苏晚那样紧张。他说：“龙骨现，说明门频已扩到东洋。我们这里的门还只是抖动。真正的地震还在后面。”他把木匣合上，递给大师兄收好，“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伊芙琳抱着亡灵书站在桂树底下。她没有说话。蒋艾登站在穿堂口，把十字架从领口里取出来，握在掌心。也没有说话。
明觉盘腿坐在偏屋门外。他一直没动。此刻他把腕上那半串骨碎念珠解下来，捻了一圈。他说：“这不是坏事。”他把念珠重新缠回去，“龙骨一出，其余五道门都会循龙气而来。我们把主门立在原地，正好可以一次算清。”
老赵蹲在院门口。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他说：“那得让门看见，这里才是中轴。”他把烟斗别回腰里。
李云生坐在门槛内侧。他听着众人说话。他今天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可左臂那些纹还在。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右手搭在膝上，慢慢抬起头。
他知道，高野山说“东门已引龙骨出”，不是单说高野山。龙骨出现在东密山门内井底，说明门频已经漫过了整片海。龙气从东洋往西走，第一站是龙虎山。第二站是黄河故道。第三站是北京。第四站是罗马。第五站是海底。第六站是冰下。第七站是极光上。第八站，是人的意识深处。八道门，八条线。龙骨现，说明这些线已经全部绷紧了。再过不久，全球门频大乱就会爆发。届时，所有旧神通道都会指向丹房偏屋。真相也会被撕开。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出决定：是先取回自己的“真名”，还是替所有人先死一次。他的右手在膝上慢慢收拢。
苏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把信纸收进本子里，走到门槛前。她蹲下来，没有看李云生的眼睛。她只是看着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她说：“别现在做决定。等门开。”
李云生没有动。他道：“门不会等。”
门外安静了一息。然后一个声音从门槛底下浮上来。极轻极低。不是从外面说的。是从门板缝里往上渗的。像有人蹲在门外，把头贴在地上，朝门缝里说。
“人也不该等。”
赵六。
院里没有人接话。空海把表收进衣袋。伊芙琳把亡灵书抱紧。蒋艾登把十字架放回领口。明觉重新盘腿坐稳。老赵蹲在院门口，低头看着门槛。苏晚站起来，退到石桌旁。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本子，然后合上。她没有再写。
这一夜，丹房外的白蜡一根接一根灭。不是风。院子里的风早停了。桂树叶子一动不动。那七只鸟也仍蹲着，没有惊动。可白蜡的焰一个接一个缩下去。先是最靠院门的那一根，再是桂树下的，再是穿堂口的。像有人在院子里慢慢走过，经过每一根蜡烛时，轻轻按了一下。灭到最后一根时，空海走到圈边，蹲下来看地上的铜片。铜片表面的霜比前几日更厚了。他用指尖碰了碰，霜不化。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天阴着，没有星。可他知道，诸天之上，星图又转了半轮。
苏晚站在廊下，抱着本子。她看着最后一根白蜡灭掉。她没有点新的。她只是站着。老赵从院门口站起来，把竹杖横在膝上。他看了偏屋方向一眼。李云生仍坐在门槛内侧。门没关。他只是坐着。面朝外。他的右手搭在膝上，左手收在袖子里。门框上那张干透的符纸轻轻翘着边角。
天更暗了。风仍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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