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门外的脚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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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根木牌裂开之后，当夜偏屋外就有了脚步。
第一个听见的是大师兄。他睡在穿堂东侧，靠墙打地铺。半夜里忽然醒了。不是听见什么响，是觉出“有人从他门口走过去”。脚步极轻，像鞋底湿了水，又踩在干地上。一步，一步，不快。他坐起来，把马灯点亮。推门出去，院里没人。桂树底下没有，铜盘边没有，西墙根没有。他提着灯绕偏屋走了一圈。绕到后墙时，灯焰忽然矮了一下。他停住。低头看。后墙根下的青砖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紫雾，正慢慢往桂树根方向缩。雾很淡，不细看认不出来。他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雾从指缝间散开，又聚回去。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他站起来，绕完三圈，回到穿堂口。他站在院中，把灯举高，照了一圈。院里还是没人。可他觉出偏屋门框上那张符纸在动。没有风。符纸的边角轻轻翘起来，又落回去。像刚有人从门前走过，袖口带了一下。
老赵是从西厢出来的。他这些天一直睡在西厢，因为偏屋方向有动静他能听见。他披着衣服走到院中，看见大师兄举着灯站着，便问：“怎么了？”大师兄说：“有人走路。绕了三圈。没脚印。”老赵没接话。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青砖上干干净净，连一点湿痕都没有。可桂树根旁边的泥土表面，有一小片极薄的紫雾正慢慢往根里缩。他伸手去碰，雾已经散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声说：“湿鞋走路，不留脚印。是水里来的。”
李云生坐在偏屋门槛内侧。他本来没睡。他听见了。不是听见脚步，是“觉”出那脚步在门外绕。每绕一圈，门槛上的旧凹就微微热一下。像有人从门外经过时，用手掌贴着门板轻轻按了按。他等那脚步绕完第三圈，才开口。声音不大，也没朝门外喊。他像跟一个站在门边的人说话那样，说：“赵六，我知道你没走。”
那脚步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定”。像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站住，脚底还贴着地，重心没来得及收。院里静了几息。然后门槛底下那条极细的缝里往上渗的。像有人蹲在门外，把头贴在地上，朝门缝里说。
“你就叫赵六吧。那是我在人间最后一个旧名。”
周明远正靠在西墙边。他这些天经文桥一直收着，只在袖口里留着那几道旧痕。听见这个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左臂旧痕亮了一瞬，又暗。桥面不稳，他用手按住腕子。他低声道：“它说话了。”
空海从东厢出来时，鞋还没穿。他站在桂树底下，没有靠近偏屋。他听了那句从门槛下渗上来的话，低声道：“第六位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苏晚站在廊下。她本在记东西，笔还捏在手里。听见那句话之后，她连呼吸都忘了。笔从指间滑下来，落在青砖上，轻轻一响。她没有去捡。
老赵蹲在院中，一直没说话。等那声音落下之后，他“嘿”了一声。不像笑，也不像骂。就是“嘿”了一声。他说：“你还给自己起名。”
门槛底下那个声音没有立刻接。过了一会儿，它又响起来。比方才更慢，更轻。像一个人蹲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我没有名。他刚给我。赵六。”
明觉盘腿坐在偏屋门外。他从头到尾没动。此刻他把腕上那半串骨碎念珠解下来，握在掌心。他问：“你既然有名，就总该知道门里是谁。”
门槛下静了一息。那声音道：“门里有李云生。”又停了一息。“有师傅张清和。”再停。“还有我。”
李云生坐在门槛内侧。他一直没动。此刻他把右手从膝上抬起来，按在门槛外侧那道旧凹上。掌心贴上去，木头是温的。他问：“那你是要进来，还是要我出去？”
门外没有立刻答。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谁也没有出声。风本来从山门外灌进来，此刻忽然停了。桂树上的七只鸟同时把头偏了偏，又停住。那声音从门槛下慢慢浮上来。不重，不急，像一个人把一句想了很久的话轻轻放下来。
“等你画符。”
说完，风又停了。
不是先前那种“暂时歇”，是“停”。满院的桂树叶子不动了。院中那圈蜡油不亮了。天边那道开阳星的光一点点变淡。像有人从天上把一颗星慢慢摘下来，搁在别处。蒋艾登站在穿堂口，把十字架从领口里取出来，握在掌心。他慢慢划了一个十字。划完没有收，就那么握着。空海闭目。伊芙琳从侧院出来，把亡灵书抱在胸前，手里捏着那面黑曜石镜片。她低头看了看镜面，把镜片扣在膝上。他们都知道，第六位已经不在门外了。它就在门前的影子里。等着李云生走下一步。
李云生仍坐在门槛内侧。他慢慢把手从旧凹上收回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画符。他只是坐着。面朝外。右手搭在膝上。左手收在袖子里。门没关。风停了。院里那层紫雾已经缩进桂树根里，看不见了。七只鸟蹲在树上，一只没动。天边开阳星的光还在淡下去。老赵蹲在院中，把烟斗从腰里摸出来，没有点。他只是捏在手里。他看了一会儿偏屋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桂树根。他说：“行。那就等。”他说完，把烟斗别回腰里，站起来，走回西厢。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偏屋。门框上那张干透的符纸轻轻翘着边角。像有人刚从那底下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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