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门频牵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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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海和伊芙琳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东西摆齐。
地点选在偏屋门外的小院里，不进屋，也不出院子。空海说牵引阵不能离主门太远，远了就拉不住。他在院子里画了个不大的圈，圈心正对着偏屋门槛。圈用白蜡画，蜡油凝固后留在青砖上，像一圈极淡的霜。圈内摆了七块铜片，铜片按他那只表上记下来的七处频率位置一一对应。圈外又拉了几根细麻绳，绳子一头系在圈里的铜片上，另一头引到院门、桂树、穿堂口三个方向。绳子绷得不紧，松垮垮垂着，像晒了什么没晾干的东西。伊芙琳把她那面黑曜石镜片搁在圈西北角，镜面朝上，底下垫着亡灵书里撕下来的一页旧纸。纸上的象形文字被她用炭条重新描过一遍，照着原先的笔画，一笔不差。
周明远站在圈西侧。他左臂的袖子卷到肘弯，那几道碎得只剩浅痕的经文桥被他慢慢往外引。引出来的桥面比往常窄得多，只铺到圈边就停。他没让它进圈。他说中枢放在圈外，不放在圈里，不然牵引来的频率会先把他冲断。
蒋艾登蹲在圈东南角。他把那条银链从领口解下来，一头系在圈里的铜片上，另一头牵到偏屋门槛外侧的旧佛珠旁。链子贴着地面走，中间用几块小碎石压住，不至于被风带跑。
苏晚站在圈外三步远，手里攥着本子，笔帽含在嘴里。老赵蹲在院门口，竹杖横在膝上，烟斗没点。大师兄站在穿堂口，手里提着那只旧铜壶，壶嘴还在冒热气。明觉盘腿坐在偏屋门外，腕上骨碎念珠安安静静。
李云生从门槛上站起来时，众人都往两边让了让。他没看阵，也没看圈。他走到圈心站定，面朝偏屋方向。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没有把触须全放。他站得很直。天阴着，院子里没有风。那七只黑鸟仍在桂树上蹲着，一动不动。
空海说：“先试第一次。不拉远，只碰一碰。”他退到圈外，从衣袋里取出表。表盘亮起来，上面浮出一条极淡的线。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拨，那条线便往龙虎山方向偏了偏。不是真拨，是把表里存着的一小段频率放出去。频率先碰到伊芙琳那面黑曜石镜片，镜面暗了一下，像吞了口气。接着传到圈里的铜片上，铜片轻轻一颤，把频率往中心推。周明远左臂那几道旧痕同时亮了一下，又暗。频率碰到李云生脚边，他站住没动。频率顺着他的脚往上走，走到门槛处，被那道旧凹吸了进去。
第一次，什么都没发生。可桂树上那七只鸟忽然全部飞了起来。不是散开，是往院墙外飞，七只一起飞，绕着院子兜了一圈，又落回桂树上。落回去的时候，七只鸟的位置和原先一模一样，一只没乱。苏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空海说：“第二次。”他把表盘上的频率调大了一档。那频率从镜片出去，传到铜片时铜片震得比方才更明显。周明远左臂旧痕亮起来，这回没有立刻暗。他咬住牙，把桥心稳住。频率顺着李云生的脚往上走，到了门槛处，没有立刻被吸进去，在门槛外侧停了一停。就在那一停的工夫，升仙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闷极低的响。不是雷，不是风。像有人从石缝深处往外挤水。众人抬头。山顶那六道裂缝里，同时渗出了水。不多，极细的几缕，顺着石面往下淌。苏晚快步走到院墙边，踮脚看了一会儿，跑回来说：“六道裂缝同时冒水。”
空海没有停。他把表盘再调大一档，说：“第三次。”频率出去的时候，镜片上的象形文字亮了一瞬。铜片震得嗡嗡响。周明远左臂旧痕全亮，又暗，又亮。频率到了李云生脚边，这回走得更快，到了门槛处几乎是一口吞进去的。门槛外侧那道旧凹微微一热，像有人用掌心贴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老赵忽然把烟斗从嘴里拿了下来。他蹲在院门口，低头看自己的右脚。他的右脚脚底那粒丹前砂，已经很久没亮过了。可此刻它亮了一下。极短，极淡。像一粒被埋了很久的旧火，忽然在土里翻了个身。老赵没说话，只把脚抬了抬。苏晚看见了。她问：“亮了？”老赵把脚放回去，说：“嗯。”
空海把表收起来。他没有再调。他走到圈边，看了一圈七块铜片，又看了一圈地上的蜡油圈。他说：“这个方法有效。杂散的门频被拉回来了一些。升仙台冒水，说明主门在往外排。老赵的砂亮，说明地底水脉有回应。门频在动。”他顿了顿，“但极限很高。铜片只能撑到第三个档。再往上，桥会断，镜会裂，链会松。得有人一直站在中心。频率越强，站的人越难。”
苏晚把本子上的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说：“那就得有一个一直站在圈心的人。”她看向李云生。李云生仍站在圈心。他没动。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门槛半寸。他道：“我习惯站了。”
老赵蹲在院门口，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他没点。他道：“你从前站着画符，现在站着补天，也差不多。”他说完，偏过头去，没再看李云生。
大师兄从穿堂口走过来。他手里那壶茶还热着。他走到圈边，把铜壶搁在石桌旁，倒了一碗茶。茶汤浅绿，碗底沉着半片竹衣。他把碗端到李云生面前。李云生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片竹衣已经泡得极软，贴在碗底，像一片极小的旧帆。他没喝。他只是端着，站了一会儿。天仍阴着。七只鸟蹲在桂树上。院中那圈蜡油已经凝了。铜片安安静静躺在圈里。黑曜石镜片盖着那页亡灵书旧纸，纸上的象形文字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苏晚的本子上，已经多了三行字。她合上本子，抱在胸前。风从山门外慢慢进来，绕了一圈，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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