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总坛拦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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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赣南县城出来，沿青石板街往码头方向走，街两旁的店铺还保持着我进娘娘祠之前的样子——杂货铺柜台上搪瓷缸子里的茶还是温的，裁缝店缝纫机上搭着的花布还插着针，卖米粉的摊子炉子上的水还在滚。不同的是街上没有人排队了。娘娘祠门口那条蜿蜒到码头的长队散了之后，整条街反而显得比之前更安静——不是冷清，是“歇”。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所有被这根弦牵着的店铺、摊子、搪瓷缸子和花布，都一起松了口气。
老赵走在最前面，竹杖在青石板上一点一点，节奏比平时慢半拍。他说水脉里的共生菌丝浓度从娘娘祠地宫关闭之后就开始下降，到现在已经降到正常值了。赣南地下水系里那层极淡的紫色正在消退，以后这一带的水井打出来的水不会再带沉香味了。
码头在街尽头，船老大还蹲在跳板上等客。他看见我们走过来，把竹篙从水里提起来横在膝上，对老赵说“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这船吃水比平时深了两寸，不是人重，是你们身上带的那些罐子重。现在罐子没了，船吃水应该浅了。”老赵把赤脚踩上跳板，脚底丹前砂在船板上一闪一闪的，回头对船老大说“罐子里的东西放回该放的地方去了，空船跑得快”。
船刚解缆离岸，还没拐出码头那道弯，老赵忽然把竹杖往船板上一顿。他赤脚踩在船板上，脚底丹前砂猛地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缓慢的明暗脉动，而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照了一下”。他说岸上有人，不是异常管理局，不是归零小队。是真理会总坛的人。她们身上带着第四容器香灰的气息，跟娘娘祠香炉里的沉香味一模一样，但更浓更稠，像把整只香炉里的灰全部倒进了一锅沸水里搅出来的糊味。她们从县城北边的山路绕过来的，没有进县城，直接守在河道拐弯处的浅滩上。
明觉把佛珠褪下来握在掌心，六颗珠子在指缝间微微发亮。他说这些人身上没有攻击性的污染波动，不是加速派那种兵器植入，也不是纸人修士那种纸浆移植。她们的污染波动频率跟娘娘祠地宫里那些陶罐封口光膜完全一致，是第四容器泪液保护膜的衍生频率。她们怀的不是旧神孢子，是“替身”——用香灰在体外培育的、没有自主意识的旧神组织复制品，封在子宫里当作容器来温养。她们是总坛直属的生育修士，清一色女性，每一个人都自愿用第四容器留下的香灰配方让自己怀孕，把旧神替身养在子宫里，等总坛的指令决定什么时候取出来用。她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胎”。
船拐过码头弯道，浅滩上站着七个女人。穿的不是黑袍，是旧式蓝布衫，头发盘成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站成一排，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面——跟送子娘娘像同样的手势。她们的肚子都微微隆起，孕期看上去大概四五个月。每个人肚子上都透出极淡的紫色光晕，透过蓝布衫能隐约看见光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地蠕动。不是胎动，是“替身”在她们子宫里翻身。
为首那个女人年纪最大，四十多岁，鬓角已经白了。她没有像其他六个人那样站在浅滩上等，而是自己一个人走到水边，赤脚踩进河水里。河水流得不快，到她小腿肚，她站在水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面，抬头看着船上的我。
“第八容器。”她的声音不高，但咬字极清楚，每一个字都像在娘娘祠香炉前念过的祷告词。“真理会总坛生育修士，编号001至007。我们是保护派最后一批还没有被清洗的人。加速派失势之后，总坛护法接管了所有降临点，把保护派的人全部编入哨探序列。我们七个没有被编入哨探——因为我们肚子里怀着替身，护法不敢动我们。替身在子宫里温养时，任何外力攻击都会被替身自动反弹回去。护法杀不了我们，就把我们派来拦截你。”她把右手从腹前抬起来，掌心朝上，手里托着一只极小的粗陶罐。跟娘娘祠地宫壁龛里那些陶罐同一种形制，但更小，只有拇指大。
“这不是武器。这是第四容器当年留给我们这一支的最后一批原始香灰。每一只罐子里封着一剂孢子配方，用来在紧急情况下培育新的替身。我们七个人，每个人都用这种香灰怀了一胎。怀了不同时间，她的肚子最大——她怀了十一年；我的最小，只怀了六个月。我们等总坛的命令等了太久了，等到保护派都被清洗了，等到加速派都失势了，等到第八容器推开了娘娘祠地宫的门。你在娘娘祠地宫里读完了母版测试记录，知道那些死婴都是你的前世失败版。我们把她们生出来——生下，不是催熟。用子宫生，不用香炉炼。她们在这里度过完整的人间孕期。”
她把那只小陶罐轻轻放在河水里，陶罐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船的方向漂过来。其他六个女人也依次走进水里，每人手里托着一只同样的小陶罐，弯腰放进河水。七只陶罐排成一线，在河面上轻轻摇晃着顺流而下。她们说第八容器如果愿意收这些替身，就把罐子捞起来；不愿意收，罐子就沉进河底，替身溶解后沿水脉归巢回龙虎山——回竹林，回第四容器那里。说完她们转身走上浅滩，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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