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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评委答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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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泠在家。

起因是何同学上周论文答辩结束后发来的一条消息。那天晚上林泠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何同学的消息写得不短,前面几句是报喜,说答辩通过了,评委给了个“优秀”的评分,导师让他把论文再打磨一下投期刊。后面却跟了一段不太一样的话。他说答辩时有个评委问了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你的鱼道模型里,鱼群停留在硬底带的时间比软泥区长,除了能量消耗更低之外,有没有可能跟鱼类的视觉和侧线感知有关?比如硬底带的水下光学环境更稳定,鱼的视觉定位更准确,或者边界层里的水流噪声更低,侧线感知更清晰?”何同学说他当时只能泛泛地答了几句,说可能跟溶氧和底质有关,但评委追问“具体是哪种感知机制在起作用”的时候,他卡住了。回来想了几天,他想问问林泠,在水下光线变化和浮漂信号之间有没有观察过什么规律。

林泠看完消息,没有马上回。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确实能说上几句,浮漂信号和光线的关系他钓了这么多年鱼多少有些感觉。阴天漂尾看不清,晴天漂尾反光刺眼,清晨和傍晚的信号最清晰,中午强光下浮漂像一根白棍子插在水里。但这些感觉都是零碎的,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学钓鱼时的样子——张磊在河边跟他讲调四钓二、讲漂相,他听的时候觉得懂了,点头点得挺快,自己到水边一坐,浮漂动起来根本分不清是风浪还是鱼口。张磊说那是顿口,他说哦。张磊说那是顶漂,他说哦。张磊说你到底懂了没有,他说懂了。其实没懂。后来自己蹲在水边看了几十次、上百次,手和眼才慢慢长出记性来。有些东西别人讲了没用,得自己看。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这个问题我大概能说几句,但我说了你未必真懂。你先自己做一轮观察,拿几支不同漂尾的浮漂,阴天、晴天、早晚各钓一次,把每次漂尾的清晰度、你能分辨的最小信号幅度、空竿率都记下来。做完了把数据发我,我再跟你说我这边看到的东西。你不动手,我给了你答案你也接不住。”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漂盒。漂盒是塑料的,盖子上的卡扣已经松了,合不严,每次打开都得用指甲抠一下。盒盖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中间,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已经发黄了。他把里面十几支用过的浮漂全倒出来,在桌面上排成一排。那些浮漂落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一把小木棍撒在玻璃上。这些浮漂大多是纳米材质和巴尔杉木的,长身、短身、枣核形、细长形,吃铅量从零点四克到两克多,漂尾有粗有细,有硬尾有软尾,颜色有红绿相间的、橙黄相间的、纯红的、纯黄的。有些漂尾的漆已经褪了色,有些漂脚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有些漂身上有被鱼线勒出的细痕。有一支漂的漂尾断了半截,只剩下红黄两目,是他去年在白马河石桥了掂,然后用游标卡尺量了漂身长度、直径、漂脚长度和漂尾长度。游标卡尺是去年买的,不锈钢的,读数能精确到零点零二毫米。他量得很慢,每量一个数据就记在笔记本上,整整齐齐列了十几行。量到一支细长身枣核漂的时候,他发现漂脚比别的同号漂短了将近一厘米,这支漂他以前用过几次,总觉得翻身特别快,但稳定性差,风一大就晃得厉害。当时他以为是漂身形状的问题,现在看可能跟漂脚长度也有关系。

量完之后他开始拆。用美工刀沿着漂身和漂脚的接缝划开,小心地把漂脚拔出来。刀尖沿着接缝走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像在划开一层薄薄的硬壳。漂脚和漂身之间用胶水固定,拔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极轻的阻力,拔出来之后漂脚表面能看到残留的胶痕,白色的,沿着漂脚表面拉成一条细线。他把漂脚放在台灯下观察,又拿起另一支不同长度的漂脚对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漂脚的长度和粗细对浮漂整体性能的影响。漂脚越长,浮漂在水中翻身立稳的时间越短,因为重心被拉低了。漂脚越粗,浮漂入水后稳定性越好,但灵敏度会下降。他以前选漂只看吃铅量和漂尾粗细,漂脚的事从来没想过。

他把拆开的浮漂按漂脚长度排成一排,短漂脚的大多是吃铅小的细尾漂,长漂脚的多是中大型漂。这个规律跟他平时用的经验一致,小漂短脚翻身快但稳定性差,大漂长脚翻身慢但抗风浪。但具体到数值上,他从来没有量化过。他又拿游标卡尺量了每支漂脚的直径,发现漂脚直径跟漂身直径的比例大概在一比三到一比五之间,比例越小的漂越灵敏,比例越大的漂越稳定。这个比例他以前也没注意过。他把这些数据也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张简表,把漂脚长度、漂脚直径、漂身直径、吃铅量和翻身时间的关系列在一起。翻身时间那一栏暂时空着,等下午去河边实测之后再填。

下午他带着几支不同漂脚长度的浮漂去了白马河。到河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有打算钓鱼,只是想测一下浮漂入水后的翻身时间。他把浮漂装在线组上,铅坠挂好,在岸边浅水区反复抛投,用手机慢动作录像记录每支浮漂从入水到立稳的时间。慢动作是手机自带的,帧率两百四十帧,回放的时候能把一秒钟拉成八秒钟看,每一帧都清清楚楚。他蹲在岸边,把手机架在一块石头上,镜头对准水面上的浮漂落点。抛一竿,录一段,收回来换一支漂,再抛,再录。岸边有几个散步的人路过,看了一眼他蹲在那里对着手机拍水面,大概觉得这人在拍什么奇怪的东西,没停下来问。他也没管。

测了十几遍之后,数据基本稳定:短脚漂翻身时间大约一点二秒,中脚漂一点八秒,长脚漂两秒半以上。差了一倍多。短脚漂入水后漂身几乎是立刻就立起来了,漂尾从倾斜到垂直只用了不到一秒半。长脚漂入水后漂身先在水面上横着漂了一小段,然后才慢慢立起来,整个过程拖到两秒半还多。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短脚漂立稳之后的晃动幅度比长脚漂大,水面上的小波纹能把它推得左右摆,长脚漂立稳之后几乎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水里。

回家后他把慢动作录像逐帧回放,把每支浮漂从入水到立稳的每一帧都看了一遍。短脚漂在入水后的第三帧就开始翻转,第五帧漂尾已经垂直;长脚漂到第十二帧才开始明显翻转,第二十帧才完全立稳。他把这些帧数换算成时间,跟之前测的翻身时间对上了。然后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浮漂翻身时间对比图,横轴是漂脚长度,纵轴是翻身时间,三支漂的数据点连成一条上升的曲线。他在图浅水、快速抛投和轻口鱼,因为钩饵到位快,信号传递没有延迟。长脚漂适合深水、风浪天和钓大鱼,翻身慢但立稳后稳定性强,抗风浪和抗水流干扰能力更好。中脚漂是折中选择,兼顾翻身速度和稳定性。”“漂尾的视觉辨识度跟漂脚长度一样,是独立于翻身速度和灵敏度的另一个变量。粗尾漂弱光下看得清但灵敏度低,细尾漂强光下清晰但弱光下模糊。阴天用粗尾或荧光色漂尾,晴天用细尾或浅色漂尾。选漂的时候不能只看翻身速度和吃铅量,漂尾粗细和颜色要根据当天的光线条件来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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