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探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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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叔第二次来九龙春，还是先进门，还是先要一碗例汤。
灰呢外套，指甲剪得干净，坐回老位子，腰杆直。碗端起来，汤面不起纹——账房人喝汤的坐法，一辈子改不掉。老萧从灶台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汤端过去，又添了一碟咸姜。财叔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这个味。」老萧没应声，转身回了灶台。
财叔喝了三口，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细麻绳系着，方方正正，压得实。
「内地那位让带的。茶。」他低头看着汤面，「账清了，往后日子照过。话带到了，东西也带到。」
纸包推过桌面，停在他手边。阿乾没接，也没看那包茶，他看财叔的眼睛：「元州街，今早有人去过？」
财叔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顿：「去过。不是我们的人。」他抬起眼皮，「有人不放心，想看看册子还在不在，回来的人还有没有尾巴。拦不住，也不用拦——你掌着匣子，你知道怎么送客。」
话没落地，柜台后头的电话响了。允儿接起来，听了一句，把听筒递过来：「徐伯。」
徐伯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他码了四十年册子的那双手：「乾仔，元州街门口来了三个人，说要看看档。我拦在门口。你过来一趟。」
阿乾挂了电话，站起来。财叔没动，又端起汤碗：「我等你。」
正月末的风从门帘缝里灌进来，铁皮招牌响了一声。阿乾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这些年，元州街这扇门，有人来查账，有人来找人，有人来灭口。今天来的这三个，是来问一句「还在不在」的——问完，就该走了。
元州街旧档门口，徐伯站在门框里，背着手，像一棵种在门口的老树。他面前站着三个人，领头的穿深色大衣，四十上下，手插在兜里，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三个人都站着，等徐伯让开。
徐伯不让。他身后是铁皮柜，柜上贴了一半封条，浆糊味还没干透。
「档口封存了。」徐伯说，「清册签了，封条贴了一半。你们要看什么？」
领头的说：「看看册子还在不在。」
「在。」徐伯说，「都在。就是你们看不着了。」
领头的看了徐伯一眼，又看那排封了条的柜子。他身后有人动了动脚，像要往门里走——徐伯没动，只把眼皮抬了抬，那人就站住了。四十年守档的人，挡门口不用手。
阿乾就是这时候到的。他没进门，在徐伯旁边站定，先看那三个人，再开口：「我是掌匣的。」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册子我掌到今天，掌到头了。」阿乾说，「一号入了案卷，程督察的章，关守义签的字。二号在账房抽屉，等遗属自己来认。三号在铁匣里，封着。那批人的名字，一个一个，都落进案卷了——动他们，就是动案卷。」
他说完，侧过身，把门口让开。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封条角微微翘起。
「账清了。」阿乾说，「册子有了去处，人也该有去处。你们那边要是还想找尾巴——尾巴也在案卷里。」
领头的站了半晌，盯着那截翘起的封条，忽然说：「入卷了好。」
他退后半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空着手。那只手白净，指节上没有茧——替道上看账的手。「入卷了，就没人再找了。就当这十五年，我们都没见过。」
他没等阿乾答话，转身走了。另外两个人跟上去，一个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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