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页角的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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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写了半个字，停了，擦了。那晚我以为自己在试笔。今天我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答「留不留」。她那时候还没问我。可我已经答过一次了：答了，不敢留，擦了。
后来在卷三，我又试过一次。空页上写下一个「允」，又划掉。那回连擦都没擦干净，划痕到现在还在。两次，我都写了，又都收回去。我一直以为这页空着，是因为轮到我自己的时候，我没想好。今天才知道——它不是没答过，是答过，又收回了。
空页。答过又收回的那页。
我合上旧账本，放回铁匣。第二本账摊在桌上，前面是整册算完的账：允成，深；棠，回来了又走了；素梅，留。陈秀英写的那几行，是她的笔。后面是空页，页角那道印在灯下，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账桌一角压着程督察的清单，限期年后。册子去哪，字权归谁，两间铺子的明年——都等着一个答复。这页纸，也等着一个答复，等了两年。
我去拿笔筒里那支铅笔。还是削得偏斜，指节顶上去正好。跟了我很多年的那支。
窗外又炸开一串炮仗，比刚才近。允记糖水的剁姜声停了，允儿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喊我搭手。她妈在她旁边，陈秀英也在——今年两间铺子一起守岁。
我应了一声。
笔还握在手里。指节抵着笔杆，抵得发白。我盯着页角那道印，看了很久，久到那串炮仗响完，后街又静下来。
她问了我三次，我一次都没答。灯她一直留着。
我把笔放回笔筒，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账房的灯亮着，第二本账摊在桌上，页角那道印还在原处。
我知道它还会在那里。它等了很多年，不急在这一晚。
是我急。
我站在门口，问自己：
现在，敢不敢，再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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