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站了一会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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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那头有人提前试了几个炮仗，零零星星的，像有人在探路。腊月的风把硝味送进账房，和桌上新研的墨搅在一起。
阿乾把今年的年结最后一笔过完，合上总账。前厅还开着，灯下坐着几个熟客。老萧在后厨炸年货，油香隔着墙漫过来，带着年味。一年到头，就这几天，九龙春的味道和平常不一样。
他伸手，把第二本账拿过来。
那本账他今年翻了无数遍，前面几页闭着眼也背得出：三个查清的名字，陈秀英的两行，素梅自己填的那行，邵明远圈掉的印。往后，都是空页。
空页最边上有一道很轻的铅笔痕，像是写过什么，又擦掉了，只留下半个起笔的势。横不是横，撇不是撇。像要写「允」，又像要写「乾」。
他用指腹蹭了蹭，蹭不掉。腕上的红绳硌了一下，三颗珠。
那天下午，前厅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夹克，左手拎着两袋年货——一袋咸鱼，一袋露着几棵橘树的叶子，叶上还挂着水珠。他仰头看招牌，看了很久。前厅里有人说话，他偏过头，隔着玻璃听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又站了站，把年货换到右手，转身往码头那边走了。
阿乾没有追。
老萧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出来了，站在他旁边，拿围裙擦手，眼睛也望着门外。“那个人，”他说，“住离岛，开了间海味铺。今年头一回回来过年。”
“你认得？”
“他小时候在前厅吃过饭。”老萧说，“他爹那年欠了数，他跟着走的。那时候才这么高。”他在自己腰上比了一下。后厨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匀得很。
素梅坐在角落的桌边喝例汤，碗举到一半，放下来。她没看阿乾，看的是门外那个人走远的方向。
“那张脸我记得。”她说，“那批人，每一张脸我都记得。”停了一下，“他小时候坐靠窗那张桌。”
阿乾顺着看过去。靠窗那张桌空着，桌布是下午新换的，角上压着一只筷筒。
“他不进来。”阿乾说。
“回来看看，够了。”素梅说，“账清了，不用进来坐，也知道这间店还开着。”
名单上那一行，他自己填了。填法，是不进来。
素梅把剩下的汤喝完，搁下碗：“长洲那边托船家带话。方老板的铺，年前正忙，走不开。他说年关回港一趟，来九龙春坐坐。”
“好。”阿乾说，“他来了，给他做碗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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