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雨夜的鬼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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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仔细辨认后，点了点头，看向秦烈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那是属于父亲旧日战友间的、无需多言的信任与沉重嘱托。

秦烈回到船舱，将几乎站不稳的老狼扶了出来，交给那中年汉子。

“王叔，拜托了。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

被称为王叔的汉子拍了拍秦烈完好的右肩，力道很重：“放心，小子。你爸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人，我一定给你看好了。你自己……多保重。”他的目光扫过秦烈明显重伤的左肩和浑身未干的血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声嘱咐：“凡事，留一线。活着回来。”

渔船带着失魂落魄的老狼，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海面，很快便被夜幕和雨丝吞没。

秦烈目送渔船消失，然后转身，对苏浅浅做了个手势：“走。”

两人离开船坞，在公路上拦了一辆跑夜班的出租车。

秦烈报出老城区“鬼街”大致方位，便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脸色在车窗外流动的路灯光线下忽明忽暗，苍白得吓人。

苏浅浅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两粒抗生素和一小瓶纯净水，轻轻塞到他手里。

秦烈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药和水，仰头吞下。

动作间，他不可避免地瞥见苏浅浅纤细的手指上，也沾着一些洗不掉的暗色痕迹，那是灯塔里协助他“手术”时留下的。

这个女人，远比她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坚韧和……狠绝。

出租车在雨夜中穿行，很快驶入了老城区范围。

窗外的景象逐渐破败，高楼大厦被低矮密集的旧楼取代，街道狭窄，路灯昏暗，不少灯杆已经损坏，闪烁着不稳定或直接熄灭。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海港的咸湿变成了下水道的污浊、垃圾的腐败、以及一种陈年旧物混合在一起的、压抑的霉味。

在距离“鬼街”入口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秦烈叫停了车。

他付了现金，与苏浅浅下车，融入愈发浓重的雨幕和夜色中。

两人步行，专挑阴影和巷弄穿行。

秦烈尽管重伤，脚步却依旧轻稳，如同幽灵。

苏浅浅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越往深处走，道路越是复杂，岔路极多，仿佛迷宫。

两侧的建筑密密麻麻，楼与楼之间拉扯着无数电线、晾衣绳，挂着各种广告牌和破损的灯笼，湿漉漉地垂滴着水。

一些窗户透出暧昧的霓虹灯光，粉的、绿的、紫的，映在湿滑的地面上，光怪陆离。

隐约能听到一些房间传来喧哗的划拳声、麻将声，以及压抑的哭泣或争吵。

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垃圾、丢弃的针头、破碎的酒瓶。

偶尔有醉汉或形迹可疑的人影从暗处晃过，用麻木或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闯入的陌生人。

但或许是因为秦烈身上那股即使收敛也难以完全掩饰的冷硬气息，以及两人过于镇定（或者说，过于格格不入）的姿态，并没有人上前挑衅或询问。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一块歪斜挂着的、灯管闪烁不定的破旧灯箱映入眼帘，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三个字：“莫氏刺青”。

灯箱下方，是一扇深灰色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和一道狭窄的楼梯。

卷帘门边缘贴着许多发黄的小广告，大多已经斑驳脱落。

门口地上散落着几个踩扁的烟盒和一些垃圾。

秦烈示意苏浅浅停下，两人隐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观察。

老式收音机的沙沙声，带着电流杂音和模糊不清的戏曲唱段，正从半开的卷帘门内幽幽传出，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苏浅浅的目光，落在店铺门口那个半满的黑色塑料垃圾桶上。

她示意秦烈看。

秦烈凝神望去，借着旁边店铺窗棂透出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垃圾桶里，赫然有大量被揉成团、明显刚刚废弃的医用酒精棉球，以及几块染着新鲜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血迹颜色鲜亮，氧化程度不高，是新鲜的。

“最近接待过受伤的客人。”苏浅浅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带着法医职业性的笃定，“出血量不小，而且需要大量消毒。很可能……是枪伤或者严重的撕裂伤。”

秦烈点了点头，眼神更加锐利。

他检查了一下腰后的战术甩棍和匕首，又摸了摸腰间隐藏的枪套（里面是从阿彪那里缴获的格洛克手枪，子弹还有几发）。

然后，他对苏浅浅比了个手势：他在前，苏浅浅在后，注意环境，准备应对突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肩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一步踏出阴影，走向那扇半开的卷帘门。

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卷帘门边缘，轻轻向上推去。

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刺耳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显狭窄和昏暗。

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泡悬在屋顶，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酒精和碘伏）、皮革味、墨水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气。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纹身图案的样图，风格多样，从传统的龙虎豹到充满宗教和神秘色彩的符号，应有尽有。

一张宽大的纹身床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铺着人造革垫子，边缘磨损。

床边是一个多层工具车，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针具、墨水。

房间角落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有些凌乱。

一个穿着灰色旧背心、枯瘦如柴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

他面前是一张低矮的工作台，上面点着酒精灯，蓝色的火苗微微跳跃。

男人佝偻着背，正用一把小锉刀，极其专注地、一下下地打磨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金属针，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沙沙”声。

他动作缓慢而精准，对门口进来的两个人似乎毫无察觉。

这就是阿莫？那个哑巴纹身师？

秦烈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工作台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纸上是秦烈用眉笔快速勾勒的草图：一只狰狞的蜘蛛，腹部有七只扭曲、仿佛在窥视的眼睛。

正在磨针的阿莫，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锉刀放在工作台上。

然后，那双枯瘦的手，看似随意地垂下，指尖却悄无声息地，探向了工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那里，隐约露出一截木质刀柄的轮廓。

秦烈的眼神，在阿莫手指微动的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他的动作比阿莫更快，更准！

右手如电般探出，不是去抓那把剔骨刀，而是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了阿莫试图下探的手腕关节！

拇指精准地压在尺骨茎突下方，其余四指紧扣腕骨，猛地向内一错一压！

“呃——！”

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响起。

阿莫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在昏黄灯光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