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间的伪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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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苏浅浅却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极冷，却带着捕猎者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秦烈，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他在撒谎。”

“什么？”韩冰皱眉，“他说的是事实，卷宗里有照片，死者确实穿着红裙子。”

“谎言不在事实本身，而在他的反应。”苏浅浅指了指陈建国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至针尖大小，这是遭遇极度威胁时的生理本能。更重要的是……看他的手。”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陈建国的左手上。

那只手此时正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看似放松。

“刚才我提到‘红裙子’的一瞬间，他的左手拇指，死死地扣住了食指的第二指关节，力度大到指甲泛白。”苏浅浅的声音像是在念诵尸检报告，“这是一种典型的‘阻断性安抚动作’。当一个人内心涌起无法控制的杀意或极度痛苦，却又要拼命维持理智表象时，身体会下意识地制造痛觉来转移注意力。”

苏浅浅转过身，背对着陈建国，声音冰冷：“他在那一刻想的不是怀念，而是那条裙子被撕碎的样子，是那个畜生把裙子从他女儿身上剥下来的画面。那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的颜色’，那是他复仇的图腾。”

陈建国的左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被他迅速握成拳头，藏到了桌下。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狰狞的、如同困兽般的恨意，从那道缝隙里渗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秦烈盯着那个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恨意。极度的恨意。

一个拥有如此强烈恨意，又具备顶级化学知识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低血糖”这种可笑的理由错过亲手葬送仇人的时刻？

除非……他不需要在场。

除非，在那一刻，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看着”赵大伟死。

“时间……”秦烈喃喃自语。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过载的引擎。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眼前飞舞：白磷、溶解液、凝胶、不在场证明、低血糖、空调房、真丝睡衣……

白磷的燃点是34摄氏度左右。

如果是溶解在二硫化碳中，当溶剂挥发，白磷析出，与氧气接触就会燃烧。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只要涂上去，就开始倒计时。

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要等到晚上八点半。

陈建国怎么能精确控制二硫化碳挥发的速度？

那受限于涂层的厚度、环境湿度、风速……变量太多了。

作为一个严谨的化学老师，他不会把复仇交给运气。

一定有一个“开关”。

一个可以由他远程控制，或者由环境必然触发的开关。

“温度。”秦烈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白磷自燃的核心条件是温度达到燃点。”

如果二硫化碳挥发完了，白磷暴露在空气中，但如果环境温度足够低，低到无法达到白磷的起燃点，那么它就只是一层安静的、潜伏的死神。

“现在的季节，室外温度二十八度。”秦烈语速极快，像是在自言自语，“云顶天宫那种豪宅，全屋恒温恒湿系统是标配。如果赵大伟把空调开得很低……”

“二十四度。”苏浅浅突然插话，她似乎瞬间跟上了秦烈的思路，“那是人体感觉最舒适的温度，也是大多数中央空调的默认设定。在这个温度下，即便溶剂挥发，白磷依然处于亚稳定状态，只会缓慢氧化发热，但不会立刻起火，除非……”

“除非有人调高了温度。”秦烈接过了话茬，“或者是，关掉了空调。”

如果空调关闭，室内温度会随着室外热量传导、人体散热、电器发热而缓慢上升。

尤其是那个全封闭的玻璃房子，像个温室。

一旦室温突破临界点……

秦烈猛地冲到审讯桌前，一把揪住陈建国的衣领。

尽管韩冰在旁边大声呵斥，他依然死死盯着陈建国的眼睛。

“你没有杀他，你只是给那个房间设定了一个‘闹钟’。”秦烈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算准了时间。八点半，正是气温开始下降的时候，但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你在哪里动了手脚？是空调的定时关闭？还是……黑入了智能家居系统？”

陈建国被揪着领子，呼吸有些困难，但他眼底的那抹嘲弄却愈发浓重。

“警官，想象力也是证据吗？”他艰难地说道。

“韩冰！”秦烈松开手，转身冲向门口，那股气势让挡在路中间的韩冰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你要干什么？！”韩冰怒吼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没有拘留证，我现在必须放人！”

秦烈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

他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那种眼神让韩冰到了嘴边的威胁硬生生咽了回去。

“放人？”秦烈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即使在下水道里泡过也依然闪亮的警徽，狠狠拍在墙上。

“给我三个小时。”秦烈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这疯子是用‘时间’杀的人。他在三公里外，利用温控系统的逻辑漏洞，或者是某种更隐蔽的热源，完成了一次隔空行刑。”

“如果三个小时后我找不到那个物理开关，这身皮，我自己扒下来给你！”

说完，他不等韩冰回应，转身对着早已在一旁待命、听得热血沸腾的张亮吼道：“查！立刻去查云顶天宫的中央空调后台数据！还有，赵大伟死的时候穿的那件睡衣，我要知道那是谁送的，是什么材质，哪怕烧成灰了也要给我把灰的成分扒出来！”

“是！”张亮大吼一声，抓起电话冲向技术科。

秦烈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苏浅浅紧随其后。

“去哪？”苏浅浅问。

“回现场。”秦烈按亮了电梯按钮，金属门上映出他那张此时极度专注的脸，“我不信那个房间里只有焦炭。只要是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哪怕是空气，也会有记忆。”

韩冰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秦烈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里面正在整理衣领、一脸平静的陈建国。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督察员挥手：“跟上去！别让他乱来。另外……通知网监，按照秦烈说的，查空调数据。”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海港市的霓虹灯再次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开来。

秦烈的警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了城市的夜幕，朝着那座耸立在云端的罪恶之塔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要去寻找的不仅仅是凶器，而是那个被隐藏在完美时间表背后的、关于复仇的真正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