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苟延残喘的神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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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初来那日的老五，面色枯槁如败絮，身形瘦削得只剩一把骨头裹在宽大破旧的衣衫里，眼神浑浊麻木，浑身散发着行尸走肉般的颓丧气息，与“美丽”二字毫不沾边。
再看眼前之人，皮肤虽还谈不上红润光泽、吹弹可破，但原本深陷的双颊已丰润起来，枯黄黯淡的肤色也透出了一丝健康的暖意，身形虽依旧纤细，却已有了女子应有的玲珑曲线。尤其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静书卷气，配上逐渐恢复的秀气五官，竟宛如一位青春正好、带着几分羞涩腼腆的女学生。
“你……多大了？”这问题几乎是李然下意识、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个嘴巴——在这种诡异之地，探问一位可能是“大邪秽”的女子的年龄，简直是愚蠢至极！
老五的神色明显怔了一下。她微微歪头，眼神中掠过一丝久远时光带来的恍惚，仿佛在记忆的尘埃中费力搜寻。片刻，她才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回答：“妾身……嫁入长坎坞堡那年，正好是一百八十八岁。如今算来……大约已有近五百个寒暑了。”
五百多年！
李然的心情瞬间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几百岁！还能保持这般少女般的容颜与气质？这绝非寻常人类！要么是妖精幻化，要么就是某种血脉特殊的长生种！老五尚且如此，那排在她之上的大妻、二妻、三妻、四妻……她们又该是何等古老的存在？
这妥妥的是一群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精！想到此处，李然顿觉牙根发酸。自己两世为人，年龄加起来恐怕还不及资历最浅的老七，在她们面前耍弄心机、装傻充愣？恐怕连班门弄斧都算不上，简直如同稚童在巨人面前玩沙……但贸然坦白身份？那风险恐怕足以让他瞬间万劫不复。这进退维谷的境地，让李然内心备受煎熬。
“相公，”老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些时日……我们姐妹都察觉你状态有些异样。”
面对这等存在，李然哪里还敢把对方当成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他瞬间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采用了最稳妥的应对策略——少说少错，静观其变。他沉默地看着老五，等待下文。
“你……不必过于忧心。”老五的语气放得更柔，像是在安慰，“大姐私下里与我们说过，这异状，或许……或许与你频繁进出那‘未知之地’有关。”
“未知之地？”李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词。
“就是你为我们牵勾回生魂的地方。”老五解释道，捧着古书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大姐推测，频繁穿梭两界，可能给你的灵性带来了一些冲击。到目前为止，相公的灵性确实有轻微受创的迹象，魂体也有些不稳……”
老五的声音越说越小，本是宽慰的话语，语气中却弥漫开越来越浓的内疚之情。
“这导致你可能遗忘了部分过往的记忆，性情也有所改变……但万幸的是，状况并未持续恶化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李然，眼神复杂，“长坎坞堡如今依旧危机四伏。老宅积攒的灵性与魂食储备，早已消耗殆尽。如今虽因相公之能，自有生魂自井中爬出，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但时间太短，所得太微薄，不过是让我们从饿死的边缘，勉强挣扎到能喘口气罢了。”
“外面的狼且群环伺未退，整座坞堡仍在那些枯藤死草与邪物的掌控之下。收复家园，驱除邪秽，前路依旧艰难险阻。”老五的目光投向黑暗中那些如同巨大坟冢般的建筑轮廓，语气沉重，“而这破局求生、维系阖家存续的重担……眼下，却只能系于相公一人之肩。”
“相公如今状况有异，我们……”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们谁也不敢，也不能叫停你进入那‘未知之地’的行动。”这未尽之言背后的恐惧，在场两人心照不宣——恐惧那令人绝望的、濒临彻底湮灭的绝境重新降临。除此之外，那隐藏在所有人心底的、共同的私心也昭然若揭——期盼着李然能带回更多的生魂，壮大老宅的力量，最终驱走狼且，收复坞堡，真正重新在此立足，重续家族命脉。
“未知之地……”李然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投向那口仿佛连接着幽冥的古井。
“嗯，”老五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凉，“我们脚下的这片地界，孕育生魂的天地契机，早在不知多少岁月前便已彻底断绝了。血脉的延续，几乎全靠禁忌的虚妄之术维系……而生魂的诞生，依赖的是纯粹的血脉传承。这茫茫世间，纯血人族……还能残留几个呢？”她的叹息，如同沉入深井的石子，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激不起半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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