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香饽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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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陈靖宇坐在电台前面，眉头皱了一下，走到桌前把酒壶往桌上一顿：“秀才，外面都在庆祝，你一个人窝在这里干什么？走，跟我喝两口去！”
陈靖宇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李云龙。
他没有拒绝的表示，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那么坐在那里，等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之后，才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团长，抗战结束了。可你仔细看看，这片地方现在就是个刚出锅的香饽饽，谁都想来咬一口。咱们这点家底，打鬼子的时候凑合着够用，可要跟那些全美械的嫡系部队正面硬抗，还得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武装一遍才行。”
李云龙站在桌前，手里还拎着那壶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打断陈靖宇的话，站在那里听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矿点的位置、山谷的等高线和工厂的草稿。
他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来，把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把壶嘴用袖口擦了一下，递向陈靖宇的方向。
陈靖宇没有接。
他用手掌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龙，从桌上捡起那页他此前记录下来的新闻要点，将那张纸从前到后看了一遍，手指顺着那些地名在桌面上划出一条看不见的战线。
“团长，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内，我要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给独立团建起一座能造火箭筒、能车炮弹、能炼特种钢的真正兵工厂。”
他的语气和他在描述制造工艺和校核图纸时一样，平静、笃定，每一个字都有确定的分量和依据。
李云龙看着他没有说话，把酒壶收回桌上，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陈靖宇摊在桌上的那本笔记本翻了几页，就着昏黄的油灯光看了看那上面画满的矿点位置、山谷等高线和工厂剖面简图。
他看得很慢，翻了几页后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将酒壶缓缓拧紧盖子，拎着那半壶没有送出去的日本清酒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靖宇和他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
他伸手掀起门帘刚迈出一条腿，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朝身后说了一句方向正确的话就快步走向了镇口那丛热闹的火光。
陈靖宇独自坐在电台前面，把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旋开了铅笔的笔帽。
耳机里，延安电台的信号已经切换成了一首陕北民歌，旋律在电流的沙沙声中时断时续地传来，他从木箱上取出一截自制的听筒天线架好，重新拧了一下电台的接收增益旋钮，将远处的杂音压低，仔细辨认和抄收下一个正在呼叫的波段信号。
窗外，镇子里的庆祝歌声和喊叫声依然在夜色中回荡，但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高亢了，有些曲调渐渐转成了缓慢的、带着思乡意味的小调，从镇口的火堆那边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北票镇在这一天彻底炸了锅。
镇口的大喇叭从早上就开始响，先是放了一段日语的广播录音，然后是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区干部爬上路边的土墙，手里攥着一份从县里抄来的电文纸，扯着嗓子朝人群喊了一遍，日本鬼子投降了！
围着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像开锅的水一样翻腾起来，有人敲着搪瓷盆从巷子里冲出来，有人把挂在墙上的旧红布扯下来披在肩上满街跑，几个妇女从院子里搬出过年用的锣鼓家什，叮叮咣咣地敲了起来，也不管调子对不对，反正往响了敲就是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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