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关于这座城市的看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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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单
那个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依旧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清秀，眼眶红肿，泪水沿着脸颊不停地向下流淌。
可是她的眼睛没有眼白。
两只眼球完全被浑浊的灰色液体填满，瞳孔在其中缓慢地旋转。
她咧开嘴，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三种声音叠在一起。
有男人，有孩子，还有一个苍老的老妇人。
三种声音同时哭泣，同时质问，仿佛病房里藏着一群被困死的人。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们？”
病床下方猛然鼓起一团。
下一秒，女人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没有鲜血喷出，只有大量半透明的黏液和白色菌丝从裂口里挤了出来。
她的胸腔被某种植物一样的结构撑开，肋骨向两侧翻折，里面盘踞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肉块。
那肉块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耳朵。
每一只耳朵都在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女人的头颅被菌丝从脖子里顶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嘴巴一张一合，继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救我！”
“我好疼！”
“不要离开我！”
哭声像一根根尖针，扎进众人的脑子里。
楼梯口处，梅姨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小石头捂住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爷爷……”
他向前迈了一步。
雷子一把将他抱住。
“别过去！”
病房四周的墙壁同时鼓动起来。
那些看似干枯的菌毯迅速裂开，几十条细长的白色触须从里面探出，沿着地面向楼梯口蔓延。
触须的末端长着肉色的小嘴，嘴里不断吐出模仿人声的哭泣。
这不是一只怪物。
这整间病房，甚至这一段走廊，都已经变成了诱捕器官。
林佑握紧短刀，身体向前踏出。
江烟离比他更快。
她的身影化成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病床前。
五指隔空扣住那颗肉块，直接将它从女人残破的胸腔里扯了出来。
肉块发出尖锐的嘶鸣。
所有的哭声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江烟离手臂一甩，把肉块重重砸在墙上。
菌丝纷纷崩断。
可是从病房顶端垂下来的更多菌丝已经扑了过来，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白色大网，将江烟离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烟离！”
林佑冲了过去，挥刀斩向缠住江烟离的菌丝，连续挥刀，将江烟离周围的菌丝全部斩断。
江烟离从网中脱身，回头看了林佑一眼。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江烟离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下一刻，病房里所有蠕动的菌丝同时停滞。
墙壁、地面、天花板，乃至那些已经钻进门缝的白色触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动作在半空中僵硬下来。
空气骤然沉重。
林佑察觉到不对，刚要开口阻止，江烟离的念力已经轰然扩散。
所有菌丝却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活性。
它们先是剧烈抽搐，随后从根部开始崩解，化作大片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藏在墙体深处、地板夹层以及天花板里的细密网络，也被硬生生拔除了生机。
整间病房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啃噬过一遍，墙皮大片脱落，裸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和锈蚀的钢筋。
那只被江烟离撕出来的肉块在墙角疯狂挣扎。
它表面的耳朵一只接一只地张开，发出混杂不清的尖叫。
声音时而像婴儿啼哭，时而像老人咒骂，最后甚至变成了林佑的声音。
“停下。”
江烟离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锁定着那团肉块，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点迟疑。
下一秒，肉块被凭空压扁，所有耳朵同时爆裂，黑红色的浆液溅在墙上，转眼间便失去了动静。
林佑这才走到她身边。
他原本想劝她不要在这里使用太强的力量。
地下管网与医院菌毯彼此相连，谁也不知道这场清除会不会惊动更深处的东西。
可菌丝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残留的触须都没有留下。
劝阻已经来不及了。
林佑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低声问道。
“烟离，你怎么看这座城市？”
江烟离偏过头看他。
“城市？”
“嗯。”
林佑看着窗外那层被紫色微光笼罩的夜色。
“临江市曾经有很多人，有医院、学校、商场，也有每天按时亮起的路灯，现在却只剩下这些东西。”
江烟离沉默了很久。
她的视线越过破碎的窗户，落在远处起伏的楼群上。
那些建筑像一具具被掏空的尸体，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楼顶和街道之间，爬满了粗大的菌索，宛如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血管网。
“吵。”
她终于开口。
“以前的人太多，声音太多，车声，脚步声，争吵声，哭声……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
林佑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评价。
“那现在呢？”
“现在安静，但不干净。”
江烟离的手指重新扣住他的手腕，确认他仍然在自己身边。
她望着那些菌丝，眼底浮起一丝厌恶。
“它们把死去的东西留了下来，也把活着的东西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没有意识，没有选择，只会不断扩张。”
林佑看向地面上逐渐失去色泽的菌毯。
“你觉得它们是活的吗？”
“是。”
这个回答让林佑安静下来。
他原以为江烟离会说菌丝弱小，或者说它们挡住了去路。
可她真正厌恶的，似乎并不是这些生物的形态，而是它们那种吞噬一切、替代一切的方式。
菌丝不会像人类那样悲伤，也不会像丧尸那样愤怒。
它们只会蔓延。
一寸一寸占据墙壁、道路和尸体，把所有不同的东西都变成相同的颜色。
医院里的哭声、病床上的女人、那些死者残存的记忆，全都只是它们用来捕食的工具。
“如果让它们继续长下去，”林佑问。
“临江市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巢哦。”
江烟离平静的回答道。
“所有活物都会变成巢的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包括佑佑。”
“如果让它们抓到你的话。”
林佑笑了笑。
“我不会。”
江烟离的五指骤然收紧。
“是的，我不会让它们碰到你的。”
林佑看着她，江烟离果然不是在谈论一座城市，也不是在评价真菌。
她所有的判断，最后都会回到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上。
这些东西会不会威胁到他。
城市是否美丽，菌丝是否强大，幸存者是否值得拯救，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意义。
只要那些东西挡在林佑面前，它们就该被清除。
“那你对这座城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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