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月落不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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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一只雁，飞得极低、极缓。
它掠过月亮时，翅膀上便似染了一层薄薄的银，转瞬又沉入暗处，再也寻不见。
只余空荡荡的天幕，与那轮愈发清减的银月，彼此沉默对望。
村外山坡上，白烬伫立于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昂首望天。
夜风拂过他浸透月光的白绡衣摆，恍若敛翅静默的孤蛾。
又恍若，是那只贴着月亮掠过的孤雁，已落地化作了人。
此刻他融于幽山明月之中，身轻欲飞邀月。
可心底俱是沉甸甸的空茫，拽着他，直往深渊里坠。
他说不清这灵魂深处的矛盾缘何而来，灵肉分离般，似自己的，又似他人的……真假参半。
月光打在他幽影重重的眉眼间，倍添破碎的清俊之美，却照不见一条适合他通行的渡口。
白烬探出如玉笔般的指节，指尖轻抬，仿佛撩动月纱，亦撩动一抹遥远的相思。
“银禾……”
薄唇轻启，宛如神秘而冷峻的七叶一枝花，正绽开轮生状的叶片。
那凉薄唇间颤出的，时常是恶欲的号令，亦有无声的、心念呼唤。
沙沙……
清浅的脚步声伴着紊乱粗重的喘息渐渐靠近。
白烬耳尖颤了颤，瞬间听了个分明。
脸上那抹浸在月光下的迷离尽散，转瞬已换上隔世的疏冷。
是的，他与正竭力深一脚浅一脚走来的白芷，何止有着隔世之远般的冰冷，还有那不共戴天的仇怨。
曾经的两小无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如今，纵使面面相看，亦无只言可诉。
“有事？站那里说。”
“呼！阿烬……我……呼……”
白芷好不容易爬上这陡坡，喉咙里正喘得干痒。
闻听白烬这声冷若冰霜的喝止，干痒里瞬间掺进了血气，呛出一口一口的辛辣。
身上薄汗倏然寒凉，激起一片片寒毛。
白芷忍不住哽咽欲泣。
这些日子以来，她流过的泪，比二十多年成长岁月里所流的……还要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毅又强大的贵雌，谁曾想，不过是被豢养在芷茵庄园里的虚荣玩物。
命运的真相一旦揭开，她便不堪一击、溃不成军。
心里的委屈骤然排山倒海，化作湿润热意漫上眼眶。
她深吸一口含着山林幽息的冷气，压下种种不适，尽量用温柔如常的声音开口。
“阿烬，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说事。”
白烬头也未回，仿佛只是在喝令一个手下。
白芷耳朵一冷，麻意贯穿耳道，直击心房。
她愣住，思绪瞬间乱了。
那欲说服白烬释放君勉而提前打好的腹稿，亦忘得一干二净。
“白芷小姐！我们不是贵客，是人质、是工具！”
“您该认清我们的处境了，得学着靠自己！”
洛笙用细软之声说出的残酷真言，猝然在白芷耳畔炸响，回音不绝。
是呀，此刻的她，对于白烬来说……
黯然骤涌，她不禁垂首。
山林的枯叶在露趾的母贝珠履下碎成几片，视线随晶莹滴落，发出一声极轻的‘吧嗒’。
她不过是一段腐烂碎裂、令人作呕的过往罢了。
冷月凄辉恰巧临照，将地面枯叶碎裂的形状照得清晰透亮。
沾着泥屑的脚趾用力扣紧。
白芷咬着唇瓣，猛然抬头。
莹润黑眸迎着月光，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勇气，直直望向那宛如冰棱昂立的身影。
“放了君勉！你、你这么做……是违逆兽王！是祸乱作恶！”
她声音粗而颤，像用声带强震出来的。
双手白润指节紧勾于胸，勒得腹部衣料皱出深深的褶子。
声音蓦地软了半数，填入了浓情乞求：“阿烬，你从前不这样的……你从前……”
“别跟我提从前！若能回到从前，我定……早早杀了你和蒲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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