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槐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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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去之后，山坳又安静下来。落叶在泉水边积了厚厚一层，有时候林石头会去扫一堆，但不是每天都扫。他大部分时间坐在泉水边，看水面上的倒影。有一次他问了一句：“你那些种子，打算什么时候种？”
“还没想好。”
“不急。它们又不会跑。”
又过了几天，矿洞那边苏荷带来了一句话。她说墙根底下那根细茎旁边又冒出了一根新芽，比去年的更细一些，但看起来健康。她说如果他想看，可以过去看看，不想看也没关系，她会留意着。
他没有立刻去。又过了几天，一个霜降后的清晨，他沿着那条小径走到了矿洞。石屋后面的墙根底下，那根新芽已经长到大约一掌高了。叶片边缘带着浅浅的紫色细纹，和去年那株新苗的叶子很像。苏荷没有出来，石屋的门关着。他蹲在那根新芽面前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触感柔软，带着晨露的凉意。然后他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那天傍晚，他坐在老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看着泉水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水光。花丛已经枯了，只剩下干褐色的细茎，和泥土上残留的几片枯叶。他坐着，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坐着。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沉下去之前，他看到老槐树低处一根枝丫上，停着一只灰蓝色的蝴蝶。翅膀合拢着，像一枚被夹在旧书里的书签。它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刻，为这页漫长的故事画上一个句点。他依然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让它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那只灰蓝色的蝴蝶在槐树枝丫上停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林枫推开干草帘子的时候，它还在那里，翅膀合拢着，沾着露水，一动不动。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洞穴入口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泉水边洗脸，生火做饭。等他端着粥碗走出洞穴的时候，那根枝丫上已经空了。
林石头也看到了，放下手里的活，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它是走了，还是……”他顿了一下，“还是飞不动了？”
“不知道。”
“那它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他把粥碗放在泉水边的石头上，“也许会的。”
他们在泉水边各自蹲着，没有再说话。碗里的粥渐渐凉了，林石头把空碗收走。他也站起身，朝着花丛那边走去。
深秋的风穿过稀疏的枝丫，吹动地上仅剩的几片枯叶。他在泉边洗了洗手，站起身，没有回头。他知道那只蝴蝶还会再来，就像春天总会重新到来一样。
它在等待的，并不是一个回答，而是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他不再需要回头确认，也能知道它依然在那里的时候。等到那时候，他和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每一粒种子，都会找到它们真正的主人，在恰当的时刻被种下去，然后在下一个春天，长出他们一直在等待的那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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