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百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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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晚风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卷曲的叶缘，想起去年秋天，那粒被他埋进老槐树底下的种子。他并不确定它会不会发芽，只是觉得把它放在那里比放在任何容器里都更好。那片泥土里已经住过很多次春天了，他知道，有一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去照料，也会自己找到适合生长的缝隙。
冬天来的时候，山坳里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灰蓝色的蝴蝶早早地消失在季节深处了。矿洞石屋后面的那丛浅紫色叶片，也在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彻底被覆盖了。他很少在冬天去矿洞那边走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火堆边，翻翻旧卷，偶尔走到洞穴入口处看看雪落得有多厚。
那天傍晚，他在洞穴入口处站了片刻。雪还在下，细密而无声，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远远望去，像一尊被月光雕过的旧像。
他忽然想到，那粒被他埋进泥土里的种子，此刻正安静地沉睡在雪层之下的泥土里。它不会知道自己被埋在哪里，也不会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它只是在自己的那一小片黑暗中，不慌不忙地等着，等着那一场注定会来的雨。
那粒种子被埋进泥土之后，山坳里的秋天也渐渐走到了深处。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露出枝丫间细密的、灰褐色的轮廓。泉水边的草也黄了，在风里伏下去又站起来。
林石头把洞穴口的干草帘子换成了厚的那扇，在泉水边洗完了最后一茬野菜，把根须洗净，码进新编的竹篮里。他蹲下身，把篱笆上松动的竹条重新扎紧，又看了看花丛间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然后站起身，什么也没说，掸了掸手上的土。
矿洞那边种下的种子一直安安静静地长着，也开过一次花，结过一轮籽，然后落进了石屋后面的泥土里，自己找好了位置。有时候苏荷过来吃晚饭，在火堆边坐着，翻动了一下烤干的面饼，随口说了一句：“那边的叶子开始卷边了，入秋就该变颜色了。”
“今年种子落得深，估计明年能冒出新芽来。”
入冬之前，苏荷又来了一趟。她带来了一小袋新晒的野菊花，放在泉水边的石头上，也没有多说什么。
又下了一场雪。林石头在雪后去矿洞那边清路，回来的时候鞋上沾着泥，说了一句：“你种的那粒种子，还埋在土里。”
他坐在火堆边拨了拨柴火。“不急。”
苏荷在那年冬天没有再来。林石头说矿洞那边的路被雪封住了，等开春才能走通。日子就在雪声中一天天过去。洞穴里的火堆从未熄灭过，火光照着石台、竹篮和那卷旧手稿，也照着墙角那几件陈旧的、落了灰的物件。
干草铺在角落里，铺得整齐，他在那上面坐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把灯盏里的油添满了。那些在等待的事物，比他更有耐心。他知道，他只需要等到它们准备好开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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