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野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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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芝在那棵老树下站了很久。久到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灰褐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流动的光影，久到风把那些光影吹散又聚拢，聚拢又吹散。林枫就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陪着她，看着那幅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石刻。
他看不懂那画里的野兽是什么——它的身形比狼更修长，比豹更矫健，尾巴蓬松如狐，耳朵尖立如猞猁，眼睛大而明亮，像是两颗凝固的星辰。它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仰头望着天空，天空里有一轮圆月，和无数闪烁的星子。那姿态里有孤独，有骄傲，还有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亘古不变的守望。
兰芝的呼吸很轻，很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空气里捕捉某种只有她才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气息。她的尾巴垂着，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偶尔微微转动，捕捉着老树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里隐约的水流声。
林枫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那触感温热而粗糙，一如既往，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皮毛之下，有一股微弱的震颤，像是她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与那幅石刻产生共鸣。
“你认识它？”他低声问。
兰芝没有回答。她只是仰着头，望着那幅画里那只仰头望月的野兽，幽绿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模糊的线条，倒映着那轮圆月和那些星辰。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额头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枫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手依旧覆在她的头顶，感受着那股微弱的震颤，感受着那团白光的脉动，感受着这片古老山林里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而肃穆的氛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树冠的阴影从西边移到东边，光斑在地面上缓慢地游走，像一群无声的、发光的鱼。远处，山坳的方向，隐约传来狼群的嚎叫，那声音悠长而苍凉，在山谷间回荡，像是在传递某种古老的信息。
终于，兰芝收回了抵在树干上的额头。她退后一步，重新仰头望着那幅画，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悠长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狗吠，也不像狼嚎。它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共鸣，在开阔地上空回荡，震得老树的叶片簌簌作响。那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本身的、亘古不变的宁静。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枫。
那双幽绿的眸子里，此刻没有询问，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笃定——走吧。
林枫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跟在她身后，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密林，翻过山脊，回到了山坳。
林石头正坐在洞穴入口处，靠着洞壁，望着天空发呆。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能够自己站起来走动了，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看到林枫和兰芝回来，他微微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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