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时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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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他的手动不了。
他想说“我没事”，但他的嘴张不开。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双幽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黑暗。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林枫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缓慢的、压迫性的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和意识。他想动，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空洞的、无声的窒息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种缓慢的、如同滴水穿石般的虚无感，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己的心底深处涌上来的。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的声音——更像是风穿过峡谷的呜咽，更像是水滴滴落深潭的回响，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被时间遗忘的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发出的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倦意的叹息。
那声音在说——或者说，在表达——一个意思。
“还不到时候。”
林枫不明白。什么不到时候？他死了吗？这里是死后的世界？还是……
那声音没有回答。它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加清晰，更加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还不到时候。”
然后，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胸口——那道被暗红色光柱击中的地方——缓缓涌出，向四肢百骸蔓延。那力量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所过之处，那种冰冷、麻木、失去知觉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双腿……林枫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从那片无尽的黑暗里，被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天光涌入眼眶，带来一阵剧烈的酸痛。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适应着光线。他看见了天空——铅灰色的、堆满云层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看见了废墟——灰白色的、破碎的石块，散落一地，上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看见了祭坛——半坍塌的、长满苔藓的石块堆成的祭坛，顶端那道石缝里，那株蓝色的回魂花依旧静静地绽放着，散发着极其淡薄的、幽蓝色的光晕。他看见了那五个人——穿着黑色长袍、手持法杖的五个人，依旧围成半圆，站在祭坛前，五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身边的……兰芝。
兰芝就在他身边。她趴伏着，身体微微颤抖，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她的嘴角有血迹，身上添了几道新的伤口，皮毛被血和尘土糊在一起，狼狈得让人心疼。但她的眼睛——那双幽绿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林枫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悲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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